
我沒有搶那張海報,隻把折斷的腕帶放進外套口袋,回到臥室收拾箱子。
霍雲霆跟進來,反手關門,聲音壓得很低。
“明天分享會結束,我親自帶你去海霧展。”
“蘇黎隻露這一次麵,她在國外那幾年過得不好,你讓一讓。”
我把護照夾放進包裏,“我讓得還少嗎?”
他伸手按住我的拉鏈,“迦藍,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你想要公開,我可以在分享會最後介紹你是我太太,這樣夠了嗎?”
他終於給了我想要的公開,卻像施舍一個補丁,讓我替他把所有裂縫遮住。
蘇黎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迦藍,雲霆說你胃不好,我給你熱了這個。你別怪他,他隻是太重情義了。”
霍雲霆接過杯子遞給我,“喝了再睡,明天別鬧,嗯?”
他記得我睡前不能喝咖啡,記得牛奶要溫到不燙舌,記得我胃寒時要握著杯壁暖手。
那一瞬間,我眼眶發酸,連離開的念頭都慢了半拍。
我接過杯子,指腹貼著溫熱瓷壁。
“如果我說明天我必須去呢?”
霍雲霆看著我,“那你就坐在台下,別臨時發難。”
蘇黎垂下眼,“我可以不上台的,反正大家本來就更想聽雲霆說。”
她退了一步,把自己擺得柔弱又體麵。
霍雲霆果然歎了口氣,“沒人讓你不上台,資料都報上去了。”
我聽見杯底輕輕磕在桌麵上的聲音。
第二天閉門分享會,我還是去了。
入口處的工作人員攔住我,翻了半天名單。
“抱歉,沈女士,您的證件沒有權限進入主會場。”
我看向霍雲霆。
他穿著深色西裝,胸牌上寫著主講嘉賓。
蘇黎站在他身邊,胸牌同樣是主講嘉賓,腕間還係著那條被我撕壞的霧藍腕帶,被她用銀色別針別住斷口,像某種刻意修補過的紀念。
霍雲霆皺眉,“誰讓你把這個戴出來?”
蘇黎愣住,慌忙捂住手腕,“我隻是覺得它顏色配今天的衣服,而且斷了怪可惜的。”
他看向我,眼裏有一瞬間的慌亂。
“迦藍,等會兒我讓人給你補一張旁聽證。”
我作為聯合署名人,被安排成旁聽。
主辦方負責人走過來,語氣客氣卻堅決。
“霍先生,流程已經定了,蘇小姐是您確認的共同講述人。”
“沈女士如果臨時上台,媒體稿要全部重審。”
霍雲霆沉默了。
蘇黎輕聲說,“要不迦藍坐第一排吧,大家知道她是家屬,也很好。”
家屬兩個字,讓周圍幾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賀從周昨晚發來的授權掃描件。
“這部片子的初剪素材,有三分之一還沒完成最終授權。”
“沒有我的簽字,今天放不了核心片段。”
負責人臉色變了,“沈女士,您這是什麼意思?”
霍雲霆終於冷下臉,“你把工作拿來威脅我?”
我看著他,“我隻是在收回我的名字。”
會場門口安靜下來。
霍雲霆走近一步,手掌壓在我手機上,聲音很低。
“迦藍,今天對霍氏很重要,你先把授權給我。回去後,離婚也好,補償也好,我都談。”
這句話比山上的風更冷。
他不是怕失去我,他怕我在這個節點不懂事。
蘇黎忽然紅了眼,“算了,我不上去了。雲霆,我不想你為了我為難,也不想迦藍覺得自己被搶走什麼。”
她轉身要走,卻被霍雲霆一把拉住。
他看著我,像終於做出取舍。
“沈迦藍,把授權簽了。今天結束,我陪你把那條腕帶重新繡好,繡什麼都隨你。”
這是他給過我最甜的一顆糖。
他知道那條腕帶不是布料,是我給過這段婚姻的歸處。
他也終於承認,它壞了,需要他陪我補。
我握著手機,真的動搖了。
下一秒,蘇黎腕間的銀色別針鬆開,斷裂的腕帶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指尖卻按住內側那個殘缺的“歸”字,輕聲說,“雲霆,這個字好像不是歸,是黎吧?”
霍雲霆沒有立刻反駁。
我看著他遲疑的那一秒,心裏最後一根線悄無聲息地斷了。
負責人催促,“霍先生,五分鐘後開場,授權到底能不能簽?”
我低頭,把手機遞到霍雲霆麵前。
屏幕上不是授權文件,而是我預約好的律師視頻會議,接通鍵已經亮了。
霍雲霆的手停在半空。
我聽見律師在那頭問,“沈女士,您確定現在開始嗎?”
我看著地上那條腕帶,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