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我沒有停。

傅司禮在身後跟了幾步，腳步聲越來越急促，一隻手猛地扯住我的肩膀。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他的臉漲得通紅：“你一個瞎子，你什麼都看不見，這荒山野嶺的......”

他把我推到路邊，指著山坡下一眼看不到頭的盤山公路。

“沒有我，你能活嗎，你告訴我你能不能活！”

我煩躁的甩開他：“不用你管。”

“江晚，你非要這樣是嗎？！”

我沒回答，傅司禮看著我突然笑了。

“嗬，你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嗎，那我和清禾開車回去，你自己走回去好了。”

公墓在郊外，周圍什麼公共交通都沒有。

我愣住了，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十二年前許諾會照顧我一輩子的少年，和眼前這個想把我扔在郊外的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

“傅司禮。你別後悔。”

他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我沒有重複。

他看了我一眼，鬆開手，轉身扶著宋清禾上了車。

臨走前，他還不忘衝我大喊。

“等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我再回來接你！”

車子沿盤山公路開遠了，車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

我最後真的自己走回了家。

推開門，傅司禮坐在沙發上，看到我時眼中滿是驚諤。

“你怎麼回來的？”

我沒管他，徑直進臥室翻出行李箱。

他跟到門口，突然冷笑出聲。

“收拾東西嚇唬誰？你一個瞎子能走多遠，從郊外自己打車回來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

“一會清禾過來，你去跟她道歉。”

我將行李箱放在一旁，沒回頭看他。

“傅司禮，你什麼意思，那是我的錯嗎，你讓我和她道歉？！”

“你爸媽當年就是被你克死的！你就是個災星，讓你給清禾道個歉怎麼了，很委屈你嗎！”

門口傳來輕響。

宋清禾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半邊臉還紅著，眼眶含淚。

“姐姐，你別跟司禮哥吵了，都是我的錯。”

“我給你道歉好不好？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伸手來拉我，我沒動，她自己踉蹌了兩步撞在門框上。

“江晚！”

傅司禮一把推開我，扶住她。

“你又推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我不想再與其爭辯什麼，隻是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梳妝台上。

“簽個字吧。”

他低頭看清那幾行字，三兩下撕碎，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儲物間門口，推了進去。

“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門砰地鎖上，任憑我在裏麵怎麼高聲呼喊他也沒管。

隔著儲物間的玻璃，我看見他和宋清禾緊緊抱在一起，向床上倒去。

他們折騰了整整一晚，第二天開著車一起離開了。

我踩上紙箱，推開高窗。

傅司禮不知道的是，即使眼睛看不見，我也通過殘疾人專項渠道考上了國外常青藤大學的研究生。

就算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

這個好消息原本也是要跟他一起分享的，可現在沒必要了。

我翻出窗戶，扒著水管滑下二樓。

腳踝崴了，傳來鑽心的，卻不及我心痛的十分之一。

傅司禮。

這次是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