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劉把我拖回體育館的時候,三百多人幾乎全醒了。
他故意喊得很大。
“都看看!”
“大家餓著肚子,她半夜摸去物資室!”
“要不是陳主任提前安排我守著,明早箱子都空了!”
人群一下炸了。
“偷東西?”
“這女的怎麼這樣啊?”
“白天嚷嚷吃肉,晚上就去偷,真不要臉。”
我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抬腳踹他小腿。
“鬆手。”
小劉疼得罵了一句。
“你還敢打人?”
陳芸站在後麵,手裏拿著那半包壓縮餅幹。
她把餅幹舉起來,眼淚掉下來。
“這是我今天省下來的晚飯。”
“我本來想留給那個孩子。”
“林晚,你要是餓,你跟我說啊。”
她聲音一哽。
“你為什麼要偷?”
年輕媽媽眼圈一下紅了,她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林晚,你怎麼能這樣?”
“我孩子都餓成那樣了,你還搶他的吃的?”
我看著陳芸,沒說話。
“畜生不如!”
我身後的罵聲愈演愈烈,這時趙醫生擠了過來。
“等等。”
“林晚偷什麼了?東西在她身上嗎?”
小劉一噎。
“她還沒來得及偷!”
趙醫生冷笑。
“那你嚷嚷什麼?”
小劉臉漲紅。
“她鬼鬼祟祟趴在物資室門口,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我看向陳芸。
“物資室?你不是說那是舊器材室嗎?”
陳芸表情微微一僵,人群也安靜了一下。
但陳芸很快就恢複鎮定,表情憐憫。
“林晚,別鬧了。”
“你已經犯錯了,我可以不追究。”
“但你不能逼我公開備用物資。”
“那是給真正需要的人留的。”
我看向她手裏的壓縮餅幹。
“真正需要的人,就是你半夜聯係的老吳?”
她眼神變了。
“什麼老吳?”
我笑了一聲,“你問我?”
僅一瞬間,小劉的巴掌立刻甩到了我的臉上,給我打得連連後退。
我揩掉嘴角的血,“不愧是天天吃肉的,勁兒就是大。”
“你他媽少血口噴人。”小劉衝上來,我立刻栽進人群裏。
體育館裏吵成一團。
陳芸忽然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別吵了。”
“我真的撐不住了。”
小劉聞聲,立刻扶住她。
“陳主任!”
她靠在小劉胳膊上,臉白得厲害。
“我三天沒合眼。”
“吃的都讓給大家。”
“現在還要被人說倒賣物資。”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林晚。”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大家?”
所有人瞬間把矛頭對準我。
“你夠了吧!陳主任都快暈了!”
“她要是真倒下,誰來管我們?”
“你想把大家都害死嗎?”
我被圍在中間。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哭。
老人家屬在罵,誌願者在推搡。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上一世的絕望。
這裏的大部分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響起發動機聲。
轟隆隆。
體育館裏瞬間安靜。
有人衝到門口喊:
“有車!”
“是媒體車!有媒體來了!”
省台的采訪車,居然趁雨小,繞山路進來了。
陳芸的臉色立刻變了。
但不是害怕,是狂喜。
她迅速擦掉眼淚,整理麻布裙。
十分鐘後,記者進來。
鏡頭一架好,陳芸就紅著眼開口。
“我們這裏物資非常緊張。”
“大家都在互相扶持。”
“可也有個別人,因為一己私欲,試圖偷盜備用物資,還汙蔑工作人員倒賣。”
陳芸看向我,記者看向我。
攝像機也轉向我。
強光打在臉上,刺得我眼睛發疼。
小劉在人群裏喊:
“就是她!她一直鬧著要吃肉!”
年輕媽媽也哭著說:
“她差點搶了陳主任留給我孩子的餅幹。”
記者的表情變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看著鏡頭,剛要開口,陳芸忽然走過來。
她擋在鏡頭前。
“別拍她。”
“她隻是太餓了。”
“災難會讓人失去體麵,我們要給她留點尊嚴。”
真會啊。
她一句話,把我釘死了。
這段現在隻要傳出去,我就是那個偷救援物資的餓鬼。
我低頭,看見記者胸前掛著工作證。
下麵有個二維碼。
省台災情線索直傳通道。
但這裏沒信號。
采訪車有。
我慢慢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