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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不到兩個小時，又砸了下來。

比之前更狠。

體育館屋頂開始漏水。

水一滴一滴砸進塑料盆裏，像在倒計時。

晚上，鎮上的老醫生拎著空藥箱衝到台前，臉色難看到發青。

“陳芸，醫療補給箱呢？”

陳芸正在分粥，這話說得她手一頓。

“趙醫生，所有物資都在這兒。”

“你要什麼，我幫你找。”

趙醫生氣笑了。

“我找了一天。”

“沒有葡萄糖，沒有補液鹽，沒有蛋白粉。”

“十二箱救援物資，不可能全是米和菜幹。”

人群安靜下來。

陳芸慢慢放下勺子。

她沒急，而是先歎了口氣。

“趙醫生，你是醫生，可現在不隻是身體的問題。”

“這是天災，也是人心的災。”

趙醫生拍桌。

“少跟我扯這些！”

“西邊角落那個糖尿病老人再不補糖，今晚就可能休克！”

“還有那個嬰兒，已經餓暈了！”

陳芸眼圈一下紅了。

“所以我才更不能亂發，物資這麼少......”

“如果所有人都像林晚一樣，張嘴就要肉，要奶，要糖，安置點早亂了。”

她又把我拎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又往我身上紮。

小劉冷笑。

“她下午還說想吃肉呢。”

“這種時候誰鬧得最凶，誰心裏最臟。”

我坐在牆邊，沒說話。

但趙醫生不吃她這套。

“行。”

“你說物資少，那就開箱清點。”

“所有人都在這兒，當麵點。”

陳芸的眼淚停了一瞬。

她低頭，聲音發啞。

“你要我在這個時候公開物資？”

“你知道那會引發什麼嗎？”

趙醫生說：“引發對你的批判。”

小劉立刻衝上來。

“你怎麼說話呢？”

“陳主任為了讓大家活下去，飯都顧不上吃，你還在這兒陰陽怪氣。”

就在這時，西邊角落突然有人喊：

“醒了！老人醒了！”

所有人看過去。

那個低血糖的老人靠在牆上，居然睜開了眼。

他老伴哭著喊：

“老頭子，你嚇死我了！”

老人虛弱地擺擺手。

“沒事......剛才含了顆糖。”

趙醫生一愣。

“哪來的糖？”

老人的孫子舉起手，小聲說：

“我書包裏翻出來的。”

“之前買的棒棒糖，沒吃完。”

全場鬆了口氣。

小劉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喊：

“看見沒？”

“根本不用什麼葡萄糖！陳主任說得對，天無絕人之路！”

陳芸閉上眼，雙手合十。

“是眾生護佑。”

“隻要我們心誠，總會有辦法。”

人群裏的風向瞬間變了。

“還真是啊。”

“剛才趙醫生那麼凶，結果人自己醒了。”

“陳主任有點東西。”

趙醫生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叫運氣。”

陳芸睜開眼，輕輕看他。

“運氣，也是善念換來的。”

我差點笑出聲。

晚上九點，安置點開始第二次祈福。

陳芸讓大家把碗裏的米粒都吃幹淨。

“不能浪費。”

“浪費糧食，也會折福。”

她一邊說，一邊讓小劉把空碗收走。

我注意到，小劉收完碗，沒有去水池。

他去了教學樓方向，手裏還提著兩個黑袋子。

我跟過去。

走廊積水沒過腳踝，應急燈一閃一閃。

我躲在樓梯後，看見小劉推開器材室旁邊的小門。

裏麵亮著手電。

陳芸的聲音傳出來。

“不行，這批不能現在拿。”

“等路通了，先讓老吳的人從後山水渠進來。”

“奶粉單獨算，別跟罐頭混。”

我攥緊手機。

剛要打開錄像。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在幹什麼？”

我一回頭，有個抱嬰兒的年輕媽媽站在走廊口。

她看著我，滿臉警惕。

下一秒，器材室那邊的聲音停了。

小劉衝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好啊，我就知道你有問題！”

陳芸從門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半包壓縮餅幹。

看見我，她一點都不慌，反而輕輕歎氣。

“林晚，你為什麼非要偷東西呢？”

我看向年輕媽媽。

她抱緊孩子，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