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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沒有立刻走。

路又塌了一段，采訪車隻能停在操場邊，等救援隊清障。

陳芸像中了大獎。

她給記者安排了最幹淨的一塊墊子。

還把那半包壓縮餅幹分成三份。

一份給記者。

一份給攝像。

一份給那個年輕媽媽。

鏡頭全拍下來了。

記者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陳主任，你自己不吃嗎？”

陳芸笑著搖頭。

“我沒事。”

“我是負責人，最後一個吃。”

人群裏又響起一片誇聲。

“她真是活菩薩。”

“現在這種幹部太少了。”

“某些人真該看看，什麼叫格局。”

某些人。

當然是我。

我坐在牆角，聽著那些話，一口粥都沒喝。

晚上十點，體育館熄燈。

我裝睡，瞥見陳芸帶著小劉從後門悄悄出去。

這一次，我沒跟。

我一路小跑衝向采訪車。

操場積水已經到了腳踝，雨水冰冷刺骨。

采訪車鎖著。

但車頂的無線設備還亮著。

我站在車邊，打開手機。

果然，搜到了一個WiFi。

名字是省台轉播車編號。

密碼呢？

我想起上一世刷到過的一條帖子。

很多媒體車的臨時WiFi密碼，默認就是車牌後六位加台名縮寫。

連上了，信號一格。

但足夠發文字。

我手指飛快打字。

【青石鎮小學安置點，後勤負責人陳芸疑似私藏、倒賣救援物資。】

【現場老人低血糖、嬰兒脫水，物資卻被鎖在教學樓後器材室。】

【有視頻、有箱號、有錄音線索。】

我剛點開附件，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林晚。”

我轉身。

陳芸站在雨裏。

她沒穿那件白麻裙。

換了一件黑色衝鋒衣。

頭發紮起來，臉上沒有眼淚。

整個人冷得像換了個人。

小劉站在她身後，手裏拎著一根鋼管。

“你挺懂啊。”

陳芸往前走了一步。

“我做後勤十年。”

“你這種刺頭，我見多了。”

“可惜啊。”

她指了指四周。

“這裏是孤島。”

“路斷了，信號斷了，人也餓怕了。”

“他們現在隻信能給他們一口粥的人。”

“你覺得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雨水順著她下巴滴下來。

她臉上一點慈悲都沒有。

“林晚，人要會包裝。”

“同樣一箱罐頭，發給他們，三百個人吃半頓。”

“賣出去，能換二十箱米，我這是資源優化。”

我錄音開著。

但我不確定雨聲會不會蓋住她的話。

她像看穿了我，伸手。

“手機給我，我分你兩成利潤。”

我沒動。

小劉舉起鋼管。

“別給臉不要臉。”

這時，體育館那邊忽然傳來哭喊。

“孩子不行了！”

“趙醫生！快來啊！”

年輕媽媽抱著嬰兒衝出來，腿一軟摔在雨裏。

孩子嘴唇發紫，哭聲都沒了。

人群亂了。

記者也被驚醒，扛著攝像機跑出來。

陳芸臉色一變。

但她反應很快，她立刻轉身衝向年輕媽媽，撲通一聲跪在水裏。

“把孩子給我！”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小袋白色粉末。

“這是我一直舍不得拿出來的東西。”

“現在，先衝一點！”

趙醫生搶過去，聞了一下，臉色一變。

“這是嬰兒奶粉！”

陳芸眼淚說來就來。

“我怕大家說我偏心，一直不敢拿。”

“可孩子不能等了。”

鏡頭正好拍下這一幕。

雨夜。

跪在水裏的負責人。

最後一袋“舍不得拿出來”的奶粉。

人群徹底沸騰。

“陳主任！”

“她真的留了救命東西！”

“剛才誰說她私藏？私藏個屁，這是備用！”

所有目光再次砸向我。

陳芸抱著孩子，抬頭看我。

她滿臉雨水和淚水，聲音顫得剛剛好。

“林晚。”

“現在你還要汙蔑我倒賣物資嗎？”

記者的鏡頭慢慢轉向我。

小劉在旁邊冷笑。

“拍她。”

“這種人就該曝光。”

我站在采訪車旁邊。

手機握在手心。

屏幕已經濕了。

剛才的附件上傳卡在9%。

信號斷斷續續。

陳芸的運氣，是真的好。

每一次都好到像老天站在她那邊。

她拿出一袋本該發給嬰兒的奶粉，卻成了她救人的神跡。

所有人都圍過來。

有人罵我，有人推我。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哭著說：

“林晚，你別再害我們了行不行？要不然你自己走吧！”

我被逼到采訪車邊，後背撞上冰冷的車門。

小劉伸手來搶手機。

“拿來吧你！”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我的一瞬間。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附件上傳完成。

郵件發送成功。

收件人是省台災情線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