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趟畢業旅行,我原本計劃在最後一天告訴周宴清一件事。
但四天過去了。
我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機會。
因為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一直被方禾占著。
四天裏我被認成攝影師九次,被認成導遊三次,被酒店默認安排單人間兩次。
有一次我終於鼓起勇氣走到他旁邊想牽他的手,方禾從另一邊挽住了他的胳膊,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給她讓了位置。
我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
那天晚上我坐在三樓盡頭的單人間裏,把確診單從護照夾層裏抽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航班app,把回國的目的地從我們的城市,改成了另一個城市。
在我可能所剩不多的日子裏。
我不想把任何一天,花在一個連牽我的手都會猶豫的人身上。
......
確診單疊成四折,塞在護照夾層裏,紙張邊緣已經被我摸出了毛邊。
"小夏,幫我和宴清拍一張唄!就這個角度,湖水剛好在後麵!"
方禾的聲音從三米外傳來,清脆得像敲玻璃杯。
我回過神,接過她遞來的手機。
屏幕裏,方禾踮著腳把下巴擱在周宴清肩膀上,笑得眉眼彎彎。
周宴清沒有躲開,甚至微微側了側頭,把位置讓得更舒服。
快門按下。
這是今天第四次了。
從酒店出發到現在不過兩小時,我已經拍了十一張他們的合照。
"誒這張好好看!宴清你笑一下嘛,太嚴肅了。"
方禾湊到他麵前,伸手去扒他嘴角。
周宴清偏頭躲了一下,但嘴角確實翹了。
我把手機遞回去,轉身走向欄杆邊。
風很大,吹得胸口有點悶。
最近這種悶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有時候半夜會被憋醒,像有人拿棉花堵住了氣管。
醫生說要保持心情平穩。
可什麼叫平穩呢。
"小姐,你們三個要不要一起拍一張?"
路過的外國遊客大叔舉著相機,熱心地用中文喊。
方禾眼睛一亮:
"好呀好呀!"
她拉著周宴清站到欄杆前,然後回頭衝我招手:"小夏快來!"
我走過去,站在周宴清左邊。
大叔舉起相機看了看,突然放下來,用手比劃了一下:
"那個......中間的小夥子,你女朋友站哪邊?"
他看了看方禾,又看了看我,目光最後落在方禾身上。
"你女朋友個子高,站右邊光線好一些。"
方禾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擺手說:
"不是不是,我不是......"
但她笑著,沒有挪開。
周宴清也沒動。
我站在原地,大叔的目光已經自動跳過了我。
"來,三二一——"
快門響的那一瞬間,我的笑是擠出來的。
後來我看了那張照片。
方禾和周宴清站在畫麵中心,身體微微傾斜,像兩棵被同一陣風吹歪的樹。
而我在最左邊,和他們之間隔了一個肩膀的距離。
像路人。
中午在湖邊餐廳吃飯,服務員端著兩份情侶套餐走過來,看了看座位,自然地放在了周宴清和方禾中間。
然後轉頭問我:
"小姐,您的單人套餐稍等一下。"
方禾沒注意,正低頭跟周宴清討論下午的行程,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看手機。
我夾起一筷子烏冬麵,嚼了很久。
吞咽的時候胸口又悶了一下,我放下筷子,按住胸骨的位置,緩慢地呼吸。
周宴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不舒服?"
"沒事,吃太快了。"
他"嗯"了一聲,視線又回到手機屏幕上。
方禾的手指點在他手機上:"這個這個,下午去這個美術館吧,評分超高。"
"行。"他說。
我把麵吃完了,沒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