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對沙特的前一天晚上。
親戚們來了。
不請自來。
三姨一家、大伯一家、我媽那邊的兩個舅舅。
擠了滿滿一客廳。
我爹意氣風發。
他給每個人倒茅台,倒的是199的飛天,昨天剛從煙酒行搬了一箱。
"來來來,都嘗嘗,以前喝不到的東西,現在隨便喝。"
三姨夫端著杯子,笑得比他還燦爛。
"建國,厲害啊。聽說你那個AI係統準得邪乎?"
我爹一擺手。
"不是我厲害,是我閨女厲害。"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得意,有炫耀。
但沒有感激。
大伯湊過來。
"建國,明天那場,買誰?帶上大哥唄。"
我爹壓低聲音,但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明天德國對巴拉圭,你說買誰?"
所有人異口同聲:"德國啊!德國戰車!穩贏!"
我爹哈哈大笑。
"對嘛!AI也是這麼說的!"
他轉頭看我。
"閨女,你那係統是不是顯示德國贏?"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著我。
三姨夫、大伯、兩個舅舅、我媽。
還有我爹那雙興奮到充血的眼睛。
我放下筷子。
"對。"
"買德國。"
我爹一拍桌子。
"成了!明天全壓!"
大伯也跟著起哄。
"我也跟一手!建國,你幫我買十萬的!"
三姨夫:"我也來!二十萬!"
舅舅們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我跟五萬行不行?"
我媽在廚房裏聽著,忽然探出頭。
"哎,都買這麼多,是不是穩的?"
我爹拍胸脯。
"穩!我閨女的AI還沒失手過!上次那個隻是意外!"
我看著一客廳的人。
上一世,就是這群人。
我爹逼我給手術錢,我哭著說不。
他們圍在旁邊,一個比一個積極——
"算了小雅,他是你爸,你就給他吧。"
"你一個小姑娘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你爸養你這麼大,借他用一下怎麼了?"
沒有一個人站我這邊。
沒有一個人問我為什麼不願意給。
沒有一個人知道那是我的救命錢。
他們隻知道這件事裏,我爹是"可憐的父親",我是"不孝的女兒"。
現在他們又來了。
不是來幫我,是來分錢。
我爹也不是在請他們。
是在炫耀。
他需要觀眾。
他需要所有人看著他從一個開五金店的小老板,變成一個"抓住AI風口的先驅者"。
這群人,是他跨越階級的見證人。
也即將是他墜落的見證人。
飯局散了。
親戚們陸續走了,臨走時都轉了錢給我爹,讓他"幫忙一起買"。
大伯十萬、三姨夫二十萬、兩個舅舅加起來八萬。
加上我爹自己賬戶裏的那些,他準備全壓。
小一千萬。
全買德國贏。
他在客廳裏反複確認賠率,念叨著:
"穩的,德國世界排名那麼高,不可能輸給一個南美弱旅。"
我關上房間門。
坐到床邊。
心跳有點快。
不是緊張。
是心臟病的征兆。
我摸出床頭的速效救心丸含了兩粒。
等心跳平穩了,我拿起手機。
打開一個境外的體育競猜平台。
登錄我自己的賬號。
巴拉圭 vs 德國。
我買的是,巴拉圭贏。
賠率:1賠28。
我用之前留的一點錢,押了兩萬。
如果巴拉圭贏,我到手大幾十萬。
我爹和所有親戚血本無歸。
字據在我手裏。
貸款在他名下。
親戚的錢經他手虧光。
到時候他不是"受害者"。
他是那個拉著所有人下水的賭棍。
沒人會同情他。
沒人會替他罵我不孝。
他會被所有人追著要錢、罵他騙子、跟他斷絕關係。
就像上一世他們追著罵我一樣。
我把手機放回枕邊。
明天,德國對巴拉圭。
整個世界都在等德國零封虐菜。
隻有我知道,明天之後,這棟房子裏不會再有人逼我交出救命錢。
因為他們自己,會先把自己逼死。
客廳裏傳來我爹的笑聲。
他在打電話。
"老張!對!明天德國!你要不要跟?我跟你說,穩得跟撿錢一樣!"
"我閨女那個AI模型,比什麼都準!"
我閉上眼。
嘴角彎了一下。
爸。
你這輩子最怕別人瞧不起你。
明天之後,所有人都會瞧不起你。
而這一次,是你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