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巫婆婆年紀很大,眼睛覆著一層灰白霧氣。
她平日裏最疼族中幼崽,若是清醒,絕不會草草斷定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生死去留。
可她今日一進殿,我就聞到她身上有股極淡的甜香。
像腐爛的桃花。
迷魂香。
我心底發寒。
塗山雪竟早就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醫巫婆婆走到我麵前,枯瘦的手搭上小狐狸尾根,片刻後搖頭。
“尾脈單薄,靈竅閉塞,確是一尾。”
殿內眾人徹底鬆了口氣。
塗山雪眼眶還紅著,卻像終於受不了般偏過頭。
“明月,現在你滿意了嗎?”
大長老怒道:“塗明月,你以斷尾起誓,如今醫巫已驗明尾相,你還有何話說?”
我死死抱著小狐狸,指節用力到發白。
小狐狸在我懷裏急得直哭。
【姑姑,靈火,娘親的本命靈火可以燒掉遮尾咒。】
【可是娘親現在好虛弱......】
我猛地看向榻上的九尾娘娘。
“娘娘,若是用您的本命靈火......”
本命靈火確實可以破世間大多數幻術,可娘娘剛剛生產,靈脈幾乎枯竭。
若強行動用本命靈火,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九尾根基。
塗山雪立刻打斷:“娘娘,塗明月已經為了自己的猜測鬧得滿殿不寧。”
“您剛誕下幼崽,萬不可再為這種事損耗本源。”
我跪著轉向九尾娘娘,聲音幾乎破碎。
“娘娘,求您看小殿下一眼。”
“她是您的孩子,若她真是一尾廢狐,奴婢今日任憑處置。”
“可若她不是呢?若她隻是被人遮了尾相,您今日親手棄了她,來日該有多痛?”
九尾娘娘指尖微顫。
她看著繈褓裏那隻小狐狸,眼底的冷靜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小狐狸像是感受到母親的氣息,努力伸出小爪子,軟軟抓住我的衣襟。
【娘親......】
【我疼。】
這一聲太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娘娘能不能聽見。
可她眼圈忽然紅了。
“把孩子抱過來。”
塗山雪臉色驟變。
“娘娘不可!”
她這一聲太急,終於引得幾位長老側目。
塗山雪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跪下:“娘娘,雪兒隻是擔心您的身體。您是青丘唯一九尾,若為一隻已定尾相的幼崽傷了根本,青丘怎麼辦?”
大長老沉默片刻,也道:“娘娘三思。”
九尾娘娘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抬起手。
一縷淡金色狐火從她指尖燃起。
那火焰很微弱,卻帶著九尾血脈特有的威壓。
我心中剛升起希望,殿外忽然傳來急促鐘聲。
“報——靈淵魔氣異動,請長老速往封印台!”
眾人臉色大變。
塗山雪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喜色,立刻道:“大長老,靈淵封印關係全族安危,不可耽誤。小殿下之事已有定論,還是先送她離開吧。”
我渾身發冷。
太巧了。
這一切都太巧了。
長老們果然不再猶豫。
大長老厲聲吩咐:“狐衛,帶走幼崽,塗明月汙蔑族中天才,擾亂靈產殿,押入寒水牢,待封印平穩後再行斷尾。”
兩名狐衛衝上來,一人奪孩子,一人扣住我的肩。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地上劃出血痕。
“娘娘!!”
可九尾娘娘的本命靈火被鐘聲震散,她臉色慘白,竟一口血吐在榻邊。
塗山雪立刻扶住她,眼底卻沒有半分慌亂。
小狐狸被狐衛從我懷裏扯走,哭聲尖細得幾乎撕裂我的耳膜。
【姑姑!】
【她要帶我走了!】
【尾巴封印太久,我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