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二下學期,我徹底淪為了學校裏的透明人。
那個關於我的視頻在校園裏傳開後,沒有人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
體育課分組,我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
去食堂打飯,我坐下的那一桌,旁邊的人會立刻端起餐盤換地方。
不是他們壞,是他們怕。
怕一不小心就被拍進那個五百萬粉絲的視頻裏,成為"叛逆少女的壞朋友"或者"校園霸淩的施暴者"素材。
媽媽當然沒有錯過這個絕佳的漲粉機會。
她在接姐姐放學的時候,鏡頭"無意間"掃過了我。
我一個人低著頭,走在離人群十幾米遠的角落裏,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當天晚上,視頻更新。
標題:【被孤立的孩子,到底哪裏出了錯?】
畫麵裏,她配上了淒婉的鋼琴曲,用那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念著旁白:
"看著她一個人走在後麵,我真的心如刀絞。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我的教育太失敗了嗎?"
這條視頻徹底引爆了流量。
點讚突破了一百萬。
評論區裏,無數個"熱心網友"在為她出謀劃策,在心疼她這個"失敗的母親"。
【天哪,這孩子看著好壓抑,肯定心理有問題。】
【這種性格到了社會上也是個廢物,心疼媽媽。】
【大女兒那麼優秀,說明媽媽沒問題,就是小的基因不好吧。】
我坐在黑暗的房間裏,看著那些像刀子一樣的評論,胃裏一陣陣痙攣。
我不是天生就壓抑的。
我是被她一點一點,生生逼成這個樣子的。
第二天,班主任再次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連那種高高在上的同情都沒了,隻剩下厭煩和忌憚。
"沈妙,你媽媽的視頻影響太大了,現在其他家長都有意見,怕你影響班級風氣。"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學校建議你,休學一段時間。回家好好調整一下心理狀態。"
休學。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年,他們讓我休學。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班主任的眼睛:"我沒有心理問題,我的成績是年級前十,我沒有違反任何校規!"
班主任避開了我的目光,把一張休學申請表推到我麵前。
"這是學校的決定。你媽媽也同意了。"
轟——
我腦子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我沒有接那張表,轉身衝出了辦公室,一路狂奔回家。
推開門,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鏡頭補妝。
旁邊架著打光燈,姐姐在一旁幫她整理衣領。
"媽!"
我衝過去,聲音因為劇烈的奔跑而嘶啞。
"你為什麼要同意讓我休學?!"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看我,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我打斷了她的直播準備很不滿。
"你吵什麼?"
她語氣平淡。
"學校既然覺得你需要調整,那就在家休息一段時間。正好,我接了個心理谘詢平台的推廣,你最近在家,可以多配合我拍幾期素材。"
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人,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為了你的流量,為了你的廣告費,連我的高考都不管了嗎?!"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考上大學又能怎麼樣?就你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哪個公司會要你?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還不如用你多賺點錢,就當是你報答我的養育之恩了!"
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在她的眼裏,我不是她的女兒。
我隻是一棵搖錢樹,一個用來變現的、永遠也無法洗白的"失敗品"。
我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我笑了。
我轉身走回房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舊書包,把幾件換洗衣服和所有的課本全塞了進去。
"你幹什麼?"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的動作,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我背起書包,越過她,走到大門口,手握住了門把手。
"你敢走試試!"
她在背後尖叫:"你走出這個門,就一分錢也別想從我這拿!"
我沒有理她,重重地關上了門。
那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