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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進了一個離學校很遠的城中村地下室。

五十塊錢一天，沒有窗戶，空氣裏永遠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白天在一家快餐店洗盤子，晚上躲在地下室裏借著昏黃的燈泡刷題。

我用自己攢下的錢報了社會考生，我知道，這是我唯一能徹底擺脫她的機會。

這一年裏，我沒有再看過她的任何視頻，也沒有再登錄過任何社交軟件。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真正的隱形人。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我考了全省前三百。

這個成績，足夠我報一所離她十萬八千裏遠的頂尖985。

我看著屏幕上的分數，趴在地下室那張潮濕的床上，哭得像個終於刑滿釋放的囚犯。

第二天，我收拾好僅有的幾件行李，準備離開這個城市。

但在去火車站之前，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我屏蔽了一整年的賬號。

"一個失敗媽媽的反思錄"。

粉絲數已經漲到了八百萬。

置頂的視頻，是昨天剛發的。

標題：《高考出分了，那個離家出走的女兒，你還好嗎？》

視頻裏，她沒有化妝，頭發有些淩亂，眼眶紅腫。

她坐在我曾經的房間裏，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她的專屬直播間，背景是一排排育兒書籍。

她對著鏡頭哭訴。

"我不知道她考得怎麼樣，她已經一年沒聯係過我了。我聽說她報了社會考生......我真的很後悔，如果當初我能多理解她一點，也許她就不會走上這條絕路......"

她擦著眼淚，語氣卑微而可憐。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罵我，說我利用女兒賺錢。但我隻是想用我的失敗，警醒更多的父母啊。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所有的粉絲和流量，換她回來看我一眼。"

視頻的最後，她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彈幕裏一片哀嚎和心疼。

【媽媽別哭了，你已經盡力了。】

【這種白眼狼女兒，考不上大學也是活該。】

【她根本不配做你的女兒。】

我看著那些彈幕，看著她那張虛偽至極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她後悔？她願意用流量換我回去？

不。

她隻是在榨幹我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她需要一個"浪子回頭"的結局，或者一個"徹底墮落"的悲劇，來完成她這場長達七年的、完美的"教育反思秀"。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她的直播間。

今天是她的常規直播日，每周四晚八點，雷打不動。

主題是："當叛逆的孩子徹底和你斷聯，你還能做什麼？"

在線人數：一百二十萬。

她正坐在鏡頭前，用那副溫柔又疲憊的語氣說著：

"......我的小女兒，已經一年沒有聯係我了，我不怪她，我隻是想讓她知道，媽媽的門永遠為她開著......"

彈幕瘋狂滾動。

【姐姐別哭了！】

【那個女兒太過分了！】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連線申請的按鈕上。

以前，我總是躲避她的鏡頭。

我害怕被看到，害怕被評價，害怕成為她劇本裏的那個反派。

但現在，我不怕了。

我終於有了站上牌桌的資格。

我點擊了連線申請。

幾乎是瞬間，申請通過了。

畫麵切成雙人模式。

左邊，是她精心布置的直播間，暖光，鮮花，歲月靜好。

右邊，是我。

逼仄的地下室，發黃的白牆，還有我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她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裏，一百二十萬人看著她的表情從溫柔變成錯愕。

我湊近鏡頭，聲音很輕。

"媽，你不是要懺悔嗎。"

"今天，我幫你懺悔個徹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