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新納的小妾帶來一隻能辨人心善惡,預知未來的靈鳥。
那鳥第一天進府就對著父親叫:升官!升官!
沒過幾天,父親真就封官進爵了。
靈鳥又衝我母親尖叫。
"惡婦!惡婦!"
父親臉色鐵青,小妾嚇得直擺手。
"老爺,靈鳥從不說謊,怕是夫人平日裏做了什麼虧心事。"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父親卻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此後那鸚鵡像成了精,逢母親經過便喊"毒婦"。
逢我經過便叫"野種"。
而每次小妾抱著她的女兒走過,鳥便溫順地喚"真鳳命"。
府裏的下人開始傳母親不貞。
父親翻遍了母親的嫁妝箱子,找到一封二十年前的舊信。
信是母親少年同窗寫的,不過三句寒暄。
小妾跪在父親麵前泣不成聲。
"老爺,我早就覺得大小姐長得不像您......"
父親把母親和我關進柴房那夜,我聽見小妾在隔壁訓鳥。
"乖,明天見了老爺怎麼說?"
靈鳥清清楚楚地學舌:"休妻,休妻。"
母親死在了那年冬天。我被發賣到窯子裏,沒活過十五歲。
再睜眼,我回到了小妾笑吟吟抱著鳥籠踏進正廳的那個午後。
......
“老爺,您瞧我給您尋來了什麼寶貝。”
柳翩翩笑吟吟地跨進正廳門檻,手裏提著個罩著紅布的銅絲鳥籠。
她身段嬌軟,說話時刻意拖長了尾音,眼角眉梢都掛著勾人的媚意。
母親端坐在主位上,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父親顧修明原本正皺著眉看公文,聞聲立刻放下了手裏的狼毫筆。
“翩翩,你怎麼來了?”
柳翩翩走上前,將鳥籠擱在紅木方案上,指尖輕輕挑開紅布一角。
“妾身前幾日去城外寒山寺上香,偶遇一位雲遊的高僧。”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盈盈地看向父親。
“高僧說我麵相貴重,特意將這隻能辨善惡、知未來的靈鳥贈予我。”
紅布徹底掀開,籠子裏赫然站著一隻羽毛豔麗的金剛鸚鵡。
我站在母親身側,死死盯著那隻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一世的絕望和窒息感瞬間湧遍全身。
就是這隻畜生,夥同眼前這個賤人,把我和母親逼上了絕路。
“一隻鳥而已,也敢稱靈?”
顧修明隨口敷衍了一句,伸手去逗弄那鸚鵡的羽毛。
鸚鵡歪了歪腦袋,突然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升官!升官!”
顧修明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在通判這個六品芝麻官的位置上熬了整整六年,做夢都想往上爬。
這兩個字,簡直像一把火點燃了他眼裏的狂熱。
“它......它剛才說什麼?”
柳翩翩捂著嘴嬌笑,順勢倚進顧修明懷裏。
“老爺,靈鳥說您要升官了。”
“妾身就說嘛,老爺才學過人,朝廷怎麼可能讓您一直屈居人下。”
顧修明爆發出一陣大笑,連連撫摸那鳥籠的銅柱。
“好鳥!果然是靈鳥!”
鸚鵡似乎受到了鼓勵,在籠子裏上躥下跳,又叫了兩聲。
“步步高升!步步高升!”
顧修明眼底的狂喜再也掩飾不住,看柳翩翩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尊活菩薩。
“翩翩,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壓下胃裏的翻江倒海。
這世上哪有什麼預知未來的靈鳥。
算算日子,吏部正常的官員考評文書這幾日就該下發了。
顧修明熬夠了資曆,按律當有一遷。
柳翩翩不過是花錢在京城驛站打聽到了消息,故意卡著時間弄來這隻鳥做戲。
母親放下茶盞,神色淡淡。
“既然是高僧所贈,便好好養在跨院裏吧。”
“這大呼小叫的,沒得衝撞了規矩。”
柳翩翩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委屈地咬住下唇。
“夫人教訓得是,妾身也是太為老爺高興了,這才失了分寸。”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隱秘地在鳥籠底座敲了兩下。
那是她發號施令的暗號。
鸚鵡得了指令,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母親。
“惡婦!惡婦!”
淒厲的鳥鳴聲刺破了正廳的寂靜。
母親臉色一白,猛地站起身。
“放肆!”
顧修明的笑容瞬間收斂,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他看母親的眼神變了。
柳翩翩嚇得花容失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擺手。
“老爺明鑒!這絕不是妾身教的!”
她眼眶通紅,淚水要落不落。
“高僧說過,靈鳥能窺見人心最深處的齷齪,從不說謊。”
“怕是......怕是夫人平日裏背著老爺,做了什麼虧心事。”
顧修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目光在母親身上來回掃視。
“我沈清秋嫁入顧家十五年,恪守婦道,管家理事,何曾做過半點虧心事?”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顧修明,你就憑一隻畜生的話,便要疑我?”
顧修明幹咳了一聲,移開視線。
“清秋,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鳥又不懂人事,若你真清白,何必跟一隻畜生計較。”
這拉偏架的嘴臉,惡心得讓我反胃。
不能再由著他們唱雙簧了。
我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柳翩翩。
“姨娘口口聲聲說這是高僧送的靈鳥,不知是寒山寺哪位高僧?”
柳翩翩眼神閃躲了一下。
“高僧雲遊四方,並未留下法號。”
我嗤笑一聲。
“既沒留法號,姨娘又是如何斷定它能辨善惡的?”
“京城瓦舍裏會學舌的鸚鵡多得是,隻要用活蟲和哨音調教,想讓它喊誰惡婦,它就得喊誰惡婦。”
我一邊說,一邊拔下頭上的銀簪,猛地戳進鳥籠。
鸚鵡受了驚,拍打著翅膀在籠子裏亂撞。
“大小姐你做什麼!”
柳翩翩尖叫著撲上來護住鳥籠。
我轉頭看向顧修明。
“父親熟讀聖賢書,難道真信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一套?”
“這分明是柳姨娘不知從哪買來的雜耍畜生,故意調教了來辱罵當家主母!”
顧修明臉色鐵青,不知是因為我戳破了怪力亂神,還是因為我落了他的麵子。
柳翩翩見狀,立刻伏在地上哀嚎起來。
“老爺!妾身冤枉啊!”
“大小姐這是存心要逼死妾身,連靈鳥都不肯放過。”
她伸手去摸鸚鵡,那鳥極其配合地叫喚起來。
“打人啦!殺人啦!”
顧修明徹底怒了,猛地一拍桌子。
“逆女!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