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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膝蓋重重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咬著牙,直挺挺地跪著,目光毫不退避地迎上顧修明的怒火。

“父親寧信一隻來路不明的鳥,也不信我和母親?”

顧修明大步走下堂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潑婦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大家閨秀的教養!”

“翩翩好心把靈鳥獻給我,你卻三番五次百般刁難。”

他轉頭冷冷地瞥了一眼母親。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母親紅了眼眶,上前一步想拉我起來。

“老爺,南枝還小,你何必發這麼大火。”

“還小?十五歲了還小?”

顧修明一把甩開母親的手。

“我看就是你平日裏縱容得太過,才讓她這般目無尊長。”

柳翩翩跪在一旁,抽抽搭搭地擦眼淚,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老爺息怒,都是妾身的錯。”

“要是早知道這靈鳥會惹得夫人和大小姐不快,妾身就是打死也不敢帶進府裏來。”

她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顧修明心疼地將她扶起來,轉頭對我吼道。

“滾回你的院子去,抄五十遍《女誡》!”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我冷眼看著這對狗男女,硬生生咽下喉間的血腥氣。

沒用的,現在跟他講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正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誰敢質疑這隻鳥,就是在砸他的美夢。

我磕了個頭,平靜地起身離開。

路過柳翩翩身邊時,我聽見她微不可查地輕笑了一聲。

沒過五日,朝廷的文書果然下來了。

顧修明從正六品通判,越級提拔為正五品同知。

整個顧府張燈結彩,下人們喜氣洋洋。

顧修明樂得找不著北,當即下令大擺三天流水席。

這下,那隻鸚鵡徹底成了他心尖尖上的活祖宗。

他特意命人打了個純金的鳥籠,把鸚鵡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柳翩翩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儼然成了府裏的半個女主人。

這天下午,母親被顧修明叫去了前院應酬。

我被解了禁足,帶著丫鬟春桃去花園散心。

剛走到假山轉角,就聽見一陣嬌媚的笑聲。

柳翩翩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雲錦軟煙羅,懷裏抱著她那個四歲大的女兒寶兒。

那正紅色,本隻有正室大娘子才能穿。

她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正逗弄著提籠裏的鸚鵡。

鸚鵡看見寶兒,立刻字正腔圓地叫了起來。

“真鳳命!真鳳命!”

柳翩翩笑得花枝亂顫,親了親寶兒的臉蛋。

“哎喲,我的寶兒是個有大造化的,連靈鳥都這麼說。”

我站在假山後,胃裏一陣作嘔。

一個妾室帶進府的拖油瓶,連顧家的骨血都不是,也敢妄稱真鳳命。

鸚鵡眼尖,一眼瞅見了我,立刻扯開嗓子尖叫。

“野種!野種!”

跟在柳翩翩身後的幾個婆子臉色一變,紛紛低下了頭,眼神卻忍不住往我身上瞟。

柳翩翩裝作剛發現我的樣子,驚呼一聲。

“呀,大小姐怎麼在這兒。”

她假惺惺地捂住鸚鵡的嘴,語氣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譏諷。

“大小姐別往心裏去,這鳥就是個畜生,胡言亂語罷了。”

“不過......高僧說它能窺探天機,也許是看出了什麼我們凡人看不見的東西呢。”

我緩步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掃過那隻鳥。

“姨娘既然知道它是畜生,就該好好管教。”

“再亂咬人,當心被拔了舌頭。”

柳翩翩眼神一縮,隨即挺起胸膛。

“大小姐好大的威風。”

“如今這鳥可是老爺的心頭肉,連喂的水都是每日清晨接的無根水。”

“你若是動它一根羽毛,老爺絕不會輕饒了你。”

我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就走。

回到院子裏,春桃氣得直掉眼淚。

“小姐,那個賤人太猖狂了。”

“如今府裏的下人都在私底下嚼舌根,說......說夫人不貞,您不是老爺親生的。”

我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這就是柳翩翩的毒計。

先用“升官”立住靈鳥的神仙人設,再借靈鳥的口散布惡毒的謠言。

三人成虎,顧修明本來就生性多疑,遲早會出事。

我必須找到破綻。

當晚,我換上一身深色衣裳,避開巡夜的婆子,悄悄摸到了柳翩翩的院牆外。

書房離她的院子不遠,鸚鵡晚上就被掛在廊下。

借著月色,我看見柳翩翩的貼身丫鬟翠兒正拿著個小竹筒喂鳥。

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翠兒並沒有直接喂,而是先吹了一聲極輕的口哨,調子很怪。

哨聲一響,鸚鵡立刻湊了過來,叼走了一顆褐色的丸子。

翠兒又換了個哨音。

鸚鵡仰起脖子,竟然壓低聲音叫了一聲:“休妻。”

我猛地睜大眼睛。

果然!這畜生是被人用特定的聲音和食物控製的。

第二天清晨,趁著柳翩翩去給母親請安,我摸進了她的院子。

廊下的鳥籠還掛在那裏。

我從袖中掏出準備好的活蟲,學著昨晚翠兒的調子吹了一聲口哨。

鸚鵡立刻撲騰著翅膀湊了過來。

眼看它就要吃下我手裏的蟲子。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來人啊!大小姐要毒死靈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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