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醫院的電話叫醒的。
弟弟蘇諾的病情加重了。
他患有先天性腎衰竭。
這幾年一直靠透析維持,在等合適的腎源。
我趕到醫院腎內科的時候。
護士正在把蘇諾的病床往走廊上推。
“蘇小姐,您弟弟的VIP病房今天到期了。”
“因為一直沒有續費,我們隻能先把他轉到普通病房。”
“但現在普通病房也沒床位,隻能暫時安置在走廊。”
我腦子嗡地一聲。
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不可能。”我拉住護士。
“上周秦川明明交了半年的費用。”
護士調出係統後台記錄。
“秦先生昨天下午親自打電話,辦理了退費手續。”
“把錢轉入了他名下的另一張卡裏。”
走廊上人來人往。
藥水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蘇諾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
見我來,他扯起嘴角安撫我。
“姐,沒事,走廊挺敞亮的,還能看看人。”
我攥緊了拳。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輩子,蘇諾也是這樣被趕出病房。
最後因為交叉感染引發並發症。
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秦川打電話。
占線。
一連打了三次,都是占線。
我轉身往繳費處走。
剛走到拐角。
就隔著玻璃門看到了秦川。
他站在普外科的VIP病房裏。
方瑤坐在病床上,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
她的膝蓋上貼著一塊小小的紗布。
看上去隻是極其輕微的擦傷。
秦川正低頭用紙巾替她擦拭眼角。
神情無奈又焦急。
“你說你,下個樓梯也能摔著。”
“幸好沒傷到骨頭。”
方瑤紅著眼眶,聲音軟糯。
“秦總,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其實你不用特意退了那邊的病房給我安排的。”
“我隨便包紮一下就好。”
“胡說什麼。”秦川皺起眉。
“你是因為幫我送文件才摔倒的,算工傷。”
“這間病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安心住著。”
我站在門外。
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衝進去歇斯底裏,也沒有質問。
隻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
正在一點點抽幹我胸腔裏的空氣。
這就是他口口聲聲說的,隻對我好。
他把蘇諾用來保命的VIP病房退了。
換成現金。
隻為了給擦破皮的方瑤騰出一個所謂安靜的休息環境。
我轉身下樓。
用自己卡裏最後的一點積蓄。
給蘇諾重新辦理了普通病房的入住。
辦完手續回到病房。
秦川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晚晚,我剛才在開個緊急會議,怎麼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四平八穩。
毫無破綻。
我看著病床上昏睡的蘇諾。
聲音平靜得出奇。
“沒事,你忙你的。”
掛斷電話。
方瑤的消息如約而至。
是一張病房環境的照片。
“蘇小姐,秦總說這家醫院的VIP病房陽光特別好。”
“最適合養傷。”
“就是聽說很難定,還要多謝秦總費心。”
我沒回複。
直接將手機靜音,扔進包裏。
中午。
秦川提著保溫桶出現在蘇諾的病房門口。
他看到躺在普通病房裏。
周圍擠滿其他病患的蘇諾。
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慌亂。
“晚晚,小諾怎麼搬到這裏來了?”
他走過來,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他的動作。
退後半步。
“護士說,你昨天把小諾的病房退了。”
秦川臉色瞬間漲紅。
急忙解釋。
“晚晚,你聽我說。”
“公司最近資金鏈有點緊張。”
“我本來打算先把錢取出來周轉幾天,明天就給小諾續上的。”
“我沒想到醫院動作這麼快。”
“是嗎。”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心虛地移開視線。
不敢和我對視。
“是真的晚晚,你相信我。”
“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動小諾的醫藥費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打開蓋子。
“我特意讓阿姨燉了排骨湯。”
“你和小諾都補補身體。”
我掃了一眼那鍋湯。
湯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裏麵還放了紅棗和枸杞。
腎衰竭晚期的病人,根本不能喝這種高嘌呤、高油膩的濃湯。
這無疑是加速腎臟負擔的毒藥。
結婚五年。
他連我弟弟最基本的飲食禁忌都記不住。
我拿起蓋子。
將保溫桶重新蓋嚴。
“小諾不能喝這個,你拿回去吧。”
秦川僵在原地。
表情有些難堪。
“晚晚,你還在生我的氣?”
“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也在盡量彌補了。”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疲憊。
仿佛他能站在這裏。
已經是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抬起頭。
看著這個我曾經愛進骨子裏的男人。
“我醫藥費已經繳清了。”
“你可以繼續去陪她看擦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