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姐，你上次說的那個話我想了好久，我真的不知道你不願意。"

婚後第五天，我妹在微信上發了一段語音，四十幾秒。

語氣很委屈，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

後麵跟了一段文字："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讓著我，我以為你是自願的。你怎麼突然就變了呢？是不是嫂子跟你說了什麼？"

嫂子。

她叫婆婆"嫂子"。

我回了三個字：是婆婆。

語音沒再來。

下午，我媽的電話到了。

"妍兒，你妹跟我說她給你發消息你不理她。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親妹妹都不認了？"

"媽，我回了。"

"回了三個字，你那叫回？你妹都急哭了，說怕你不要她了。你就不能哄哄她？"

"媽，我二十六了，她二十三了。"

"二十三怎麼了？她比你小，你當姐姐的就得多擔待。你從小到大哪次不是讓著她的？"

我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樓下花壇裏新種的月季。

"媽，我讓了二十三年了。"

"你讓什麼了？你吃穿不愁，念的大學比她好，嫁的人比她強，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理直氣壯。

在她的邏輯裏，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運氣好，而瑤瑤沒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命苦。

所以我該分給她，該讓給她，該把自己削薄了去填補她的人生。

"媽，你有沒有想過，我嫁得好，是因為我自己考了注冊會計師，柏嶼才願意娶我？"

"那還不是因為你腦子聰明！瑤瑤學習沒你好，你就不能多幫幫她？"

我閉上眼。

"掛了，我還有事。"

電話剛斷，婆婆端著一碟桂花糕走到陽台。

她沒問我跟誰打電話，也沒問聊了什麼。

隻是把碟子放在欄杆上，拍了拍我的肩。

"天涼了，進來吃。"

晚上，程柏嶼加班到九點才回來。

我在書房看審計報告，聽見門響，沒抬頭。

他換了鞋走進來，把一個紙袋放在我桌上。

長方形，很沉。

"你翻我手機了？"

他靠在門框上，領帶鬆了一半。

"我媽叫我買的，跟我沒關係。"

我打開紙袋。

一把原木色的古典吉他，琴弦上係著一朵小小的幹花。

我愣了很久。

"你媽記性太好了。"

"她就這點本事。"

我摸了摸琴弦，指尖觸到鋼絲的紋路，涼涼的。

十四年了，初二那年想要的東西，被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人記住了。

"會彈嗎？"他問。

"不會。但我可以學。"

"嗯。別在半夜彈，擾民。"

他轉身出去了。

我抱著吉他坐了一會兒。

手機亮了。

家族群裏，我媽又發了一條消息。

是我妹穿著新買的風衣在商場拍的照片，九宮格，第一張是全身照，最後一張是她對著鏡頭比耶的特寫。

文案："我家瑤瑤，怎麼穿都好看。"

底下一串親戚的回複。

二姑："瑤瑤這身材，當模特都夠了。"

三叔："老許家小閨女越來越出挑了。"

我媽："那可不，隨我。"

我把群消息翻到最上麵。

我結婚那天的照片，群裏一張都沒發過。

沒有人說"妍兒今天真美"。

沒有人說"恭喜妍兒"。

連我爸那句唯一提到我的致辭——"妍兒嫁了個好人家，我們放心了"——都沒有人截屏發出來。

我退出群聊，看到程柏嶼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我們婚禮上的合照，他難得笑了，領帶打得很正。

配文隻有四個字："餘生是你。"

底下點讚的人排了兩屏。

他沒給我看過這條朋友圈。

我截了圖，存進相冊，把手機放下。

然後拿起吉他，笨拙地按了一個和弦。

指尖壓在鋼絲上，很疼。

但疼得真實。

第二天一早，我媽在家族群裏發了條消息。

"這周六瑤瑤過生日，大家都來啊，我在藍海訂了兩桌。"

我看了看日曆。

這周六，也是我的生日。

我和瑤瑤差三歲，但生日是同一天。

每一年，蛋糕上寫的都是瑤瑤的名字。

許瑤，生日快樂。

連一個"也祝姐姐"都沒有。

去年我跟我媽提過一次。

她說："你都多大了還過什麼生日。瑤瑤小，讓她高興高興。"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程柏嶼剛好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群消息。

"周六你生日？"

"嗯，和我妹同一天。"

"那周六我請假。"

"不用，你忙你的——"

"我沒問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