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陸淮安大婚。
他果然兌現了那句十裏紅妝的承諾。
迎親的隊伍從長街這頭排到了那頭,漫天的紅紙屑落滿了京城的青石板路。
陸淮安騎在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胸前戴著大紅花,意氣風發。
他將薑歲晚風風光光地迎進了陸家大門。
我站在沿街酒樓的二樓雅間,推開窗,看著下麵喧鬧的人群。
春桃憤憤不平地關上窗戶。
“小姐,您別看了,當心傷了眼睛。”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傷心?我不僅不傷心,甚至覺得無比慶幸。
那虛無縹緲的十裏紅妝,原來早就許給了別人。
如今看他這副模樣,我隻覺得前世替他擋下的那一刀,像個荒誕的笑話。
婚後的日子,並不如陸淮安想象中那般順遂。
朝堂上的風向瞬息萬變。
半個月前,他剛剛因為抗旨被降了半職。
如今又因為戶部的一筆爛賬,被禦史中丞聯名彈劾。
前世遇到這種事,是我連夜去拜訪禦史夫人。
送去沈家珍藏的名畫,替他疏通關係,才將事情壓了下來。
這一世,他孤立無援。
這天傍晚,我剛從賬房出來,馬車便在巷子口被攔停了。
車夫在外麵喊道:“小姐,是陸大人。”
我掀開一半車簾。
陸淮安穿著起皺的官服,擋在馬車前。
他眼底有很重的烏青,看起來疲憊不堪。
看到我,他直接走了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清禾,禦史中丞那邊的關係,你幫我去走動一下。”
他盯著我。
“我知道你父親與禦史中丞有交情。這事若是查下去,對我影響極大。”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是如何將別人的付出視為理所應當。
他以為,隻要他開口,我還會像前世那樣,鞍前馬後地替他收拾爛攤子。
“陸大人,你是不是記性不好?”
我放下手裏的暖爐。
“我們已經退婚了。”
陸淮安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清禾,你還在怪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說了,抗旨是為了保護你。這朝堂上的水太深,我不想把你拉進來。”
“你幫我這一次,我自然會記你的好。等這陣風頭過去,沈家的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他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感激涕零。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陸大人的保護,清禾消受不起。”
“至於你的好,還是留給你的陸夫人吧。”
我轉頭吩咐車夫:“回府,誰若敢攔,直接碾過去。”
車夫揚起馬鞭,馬匹發出一聲嘶鳴。
陸淮安臉色驟變,連退了好幾步才躲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遠去的馬車。
“沈清禾,你竟如此絕情!”
他在後麵大聲喊道。
“你若是不幫,沈伯父在戶部也別想好過!”
他開始用父親來威脅我了。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前世能步步高升,靠的是我沈家在背後鋪路。
如今斷了這層關係,他就像被抽了筋的蛇,隻能在泥潭裏無能狂怒。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他能在這泥潭裏翻出什麼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