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夏桑迎沒有出現。
病房裏安靜得讓人發慌。
那個叫趙銘的醫生每天準時來查房,給我推注那種會讓我渾身無力的藥。
我試圖抗拒。
但隻要我拒絕,他就會拿出那份夏桑迎簽過字的委托書。
“沈先生,我們必須遵照家屬的意願進行治療。”
我被困在這一方病床上。
連下地去洗手間都要扶著牆走很久。
周揚給我帶來了一部舊手機,幫我重新辦了卡。
我第一時間聯係了導師,試圖解釋答辯中斷的原因。
導師的回複很客氣,也很冷漠。
【聿修,你的身體最重要,所裏的名額已經給其他人了,好好養病吧。】
我捏著手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按下了刪除鍵。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第四天下午。
病房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醫生,是我媽。
還有跟在她身後的夏桑迎。
我媽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她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的手。
“聿修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生病了也不告訴家裏!”
我愣住了。
我住院的事,一直瞞著老家。
“媽,你怎麼來了?”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夏桑迎。
“要不是迎迎打電話給我,我都不知道你病得這麼重!”
我猛地看向夏桑迎。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裏還提著一袋新鮮的水果。
眼神乖順得像個透明人。
“她跟你說了什麼?”
我咬著牙問。
“迎迎說你最近情緒不好,不肯配合醫生治療,還在醫院裏砸東西。”
我媽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背。
“聿修,你不能這樣欺負人家姑娘。“
”她這一個月寸步不離地守著你,人都瘦脫相了。”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欺負她?
“媽,她換了我的藥,還砸了我的答辯設備。她在毀我。”
我盯著夏桑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
“你瞎說什麼!人家迎迎圖什麼?圖你現在躺在床上不能動?”
“那是醫生根據你的病情調整的方案,迎迎都跟我解釋過了!”
我看著我媽深信不疑的臉。
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夏桑迎走上前,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阿姨,您別怪聿修,生病的人脾氣都不好,我能理解。”
她聲音輕柔,甚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我看著她這副令人作嘔的作態。
“夏桑迎,你出去。”
我指著門外。
我媽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臂上。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人家盡心盡力照顧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媽!”
“閉嘴!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我明天就叫你爸也過來!”
病房外路過的幾個護士往裏探頭探腦。
我聽到走廊裏傳來隱隱約約的議論聲。
“這男的真是不知好歹,有個那麼好的女朋友還天天作。”
“就是,那姑娘昨天在醫生辦公室還求我們多照顧他呢。”
所有的聲音,都在指責我。
我成了那個無理取鬧、忘恩負義的瘋子。
而夏桑迎,是完美的受害者。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
我媽見我不吭聲了,又心疼地歎了口氣。
“行了,我回去給你熬點雞湯。“
”迎迎,你替阿姨好好看著他。”
我媽走了。
病房裏又隻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夏桑迎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
她拉過椅子坐下,剝了一個橘子。
“你媽很擔心你。”
她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我看著天花板。
沒有憤怒,隻有疲憊。
“我什麼都不想得到。”
她掰了一瓣橘子,塞進自己嘴裏。
“我隻要你聽話。”
“如果我不聽呢?”
她嚼著橘子,咽下去。
“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從這間病房裏走出去。”
我轉過頭,看著這張我愛了八年的臉。
十六歲那年,我們在高中走廊裏第一次說話。
她指著我的數學卷子說:
“這道題你少算了一個步驟。”
那時候的她,眼睛裏隻有純粹的驕傲和光。
現在這雙眼睛裏,隻剩下控製和偏執。
“夏桑迎,我們分手吧。”
我語氣平靜。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
這句話在我心裏憋了很久,現在終於說了出來。
她剝橘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隻有一秒。
她繼續把剩下的橘子剝完。
“我不同意。”
“這不是商量。”
我別開眼。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連離開這張床都做不到。”
她站起身,把橘子放在我的桌板上。
“分手這種話,等你哪天能自己走出醫院大門再說吧。”
她拿著垃圾袋,轉身出了病房。
我看著桌上那個剝得幹幹淨淨的橘子。
拿起它,用力扔進了垃圾桶。
汁水濺在塑料袋上,像一灘渾濁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