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命。
這兩個字從夏桑迎嘴裏說出來,比針紮還疼。
我抓起那份委托書,撕成兩半。
扔在地上。
“我不認。”
我掀開被子下床。
雙腿剛接觸到地麵,就像踩在棉花上,直接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骨頭仿佛裂開了。
剛才那針靜脈推注的藥效發作了,我的肌肉完全使不上力。
夏桑迎站在原地,沒有扶我。
她看著我像個廢物一樣趴在地上掙紮。
“你看,你連站都站不穩。”
我咬著牙,攀著床沿試圖爬起來。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周揚提著一個果籃衝了進來。
“老沈!”
周揚扔下果籃,一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轉頭怒視夏桑迎。
“你他媽幹什麼吃的?看著他摔?”
夏桑迎麵無表情地後退了半步。
“他自己要逞強。”
周揚氣笑了。
“夏桑迎,我忍你很久了。“
”老沈生病這段時間,你把病房搞得像監獄一樣,到底安的什麼心?”
他把我扶回床上,替我拉好被子。
“老沈,我給你辦轉院。“
”這破醫院連個護士都叫不來。”
我反手抓住周揚的胳膊。
“幫我把手機拿回來,在她抽屜裏。”
周揚一愣,隨即轉頭瞪著夏桑迎。
“把手機拿出來。”
夏桑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沒動。
“他現在的血壓很高,醫生說了不能看手機。”
“你放屁!”
周揚幾步走到抽屜前,用力拉了一下。
鎖著的。
他左右看了一圈,抄起桌上的不鏽鋼水杯,對著抽屜鎖砸了下去。
砰!
鎖芯被砸得凹陷進去。
夏桑迎終於動了。
她走上前,擋在周揚麵前。
“破壞醫院公物,我可以叫保安報警。”
周揚舉著水杯,指著她的鼻子。
“你報啊!老子今天就算進去,也要把老沈帶走!”
“好。”
夏桑迎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了三個數字。
按下撥通鍵。
周揚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和塑料碎片。
夏桑迎低頭看了一眼那部破爛的手機。
她蹲下身,把碎片一塊塊撿起來。
動作很慢。
“周揚,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嗎?”
“我隻知道你在害他!”
周揚掏出自己的手機。
“老沈,今天下午就是你那本建築圖集的線上終審答辯。“
”我把平板給你帶來了,就在這兒投屏。”
我心裏猛地一震。
那套設計圖我畫了整整兩年,是我進入行業頂尖事務所的唯一敲門磚。
住院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腦子裏反複推演細節。
周揚從背包裏拿出平板,支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連上醫院的無線網,打開了會議軟件。
距離答辯還有十分鐘。
我強撐著坐直身體,理了理病號服的領口。
視頻畫麵亮起。
評委席的幾個業界大佬已經在線上了。
“沈聿修,身體好點了嗎?”
主評委林教授對著屏幕點了點頭。
“謝謝教授關心,可以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共享屏幕。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鍵盤的那一秒。
一杯冰水從天而降。
嘩啦。
整杯水精準地澆在平板的散熱孔上。
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屏。
伴隨著一絲焦糊味。
我僵在半空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夏桑迎把空水杯放在桌上。
動作輕柔。
“哎呀,手滑了。”
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周揚瘋了。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夏桑迎的衣領,把她抵在牆上。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那套圖他熬了多少個通宵!”
夏桑迎被迫仰著頭,脖頸被勒出一道紅痕。
她沒有掙紮,甚至扯了扯嘴角。
“一個快死的人,還要什麼前途。”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我的耳膜。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兩年的心血。
就這麼變成了一堆廢鐵。
“周揚,放開她。”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周揚轉過頭看我,眼睛通紅。
“老沈......”
“放開她!”
我猛地抓起手邊的玻璃杯,砸在牆上。
碎片飛濺。
周揚鬆開了手,夏桑迎順著牆壁滑了一下,站穩。
她理了理被拽皺的毛衣。
我指著門外。
“滾。”
夏桑迎看著我。
“吃完藥我就走。”
她重新拿出一粒膠囊,遞到我麵前。
我看著那粒紅色的膠囊,胃裏翻江倒海。
我揚起手,重重地打翻了她手裏的藥。
藥片滾進床底的陰影裏。
“我讓你滾!!”
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咆哮。
夏桑迎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很久。
她慢慢收回手。
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周揚站在床邊,狠狠踢了一腳椅子。
“這女人簡直是個瘋子!老沈,你必須跟她分手!”
我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掉了一塊。
空洞,且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