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第四十七天,女友夏桑迎從護士站偷了我的病曆本。
我和她是十六歲認識的,現在二十四,八年了,我走到哪她跟到哪。
周圍人都說她是瘋子,可我覺得她隻是太黏人了。
我生病後住院,第一天她就搬了進來,鋪了折疊床睡在病房角落。
每天幫我量體溫、喂藥、記錄指標,比護工還細致。
主治醫生都說有她在可以放心。
第四十七天夜裏,我被渴醒了,看見她坐在窗邊看我的病曆。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手一直在顫,我翻過身沒說話。
第二天,主治醫生突然更換了我的用藥方案。
"夏小姐跟我反映你最近睡眠不好,我加了鎮靜類的輔助藥物。"
我沒反映過睡眠問題。
第三天,醫院安排的專家會診被取消了,她第一時間跑了出去。
"約不上號,我再問問。"
我自己打電話過去,得到的回複卻是"夏女士上午主動取消的。"
第四天,我偷偷查了她幫我代領的藥。
盒子上的藥名和處方單對不上。
當天晚上我喊她到床邊,她磨蹭了兩分鐘才來:
“為什麼換我的藥,或許我應該得到一個解釋。”
她沉默了兩秒,突然嗤笑出聲,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嘲弄:
“你不會以為,我跟了你八年,是因為離不開你吧?”
......
“那你為了什麼?”
我死死盯著她。
夏桑迎站在床尾,手裏還端著那杯本該喂給我的溫水。
“不為了什麼。”
她手腕傾斜。
整杯水倒在地板上,濺濕了我的拖鞋。
“沈聿修,你該吃藥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盒。
那是她自己買的盒子,沒有標簽,沒有說明書。
隻有兩粒紅色的膠囊。
“我不會吃來曆不明的東西。”
我撐著床板坐起來。
胃裏一陣抽搐,連帶著呼吸都有些急促。
夏桑迎沒說話。
她走上前,把藥片放在床頭櫃上。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你。”
她轉身走向牆角的折疊床,拉開被子躺下。
背對著我,關了台燈。
黑暗中,隻有儀器滴答的運作聲。
我攥緊了床單,指骨發白。
這是我們認識八年來,她第一次背對著我睡覺。
第二天早上,來查房的不是我的主治醫生張主任。
是個眼生的年輕醫生。
胸牌上寫著趙銘。
“張主任呢?”我問。
趙醫生翻著手裏的記錄板,頭也沒抬。
“張主任去外地開研討會了,這段時間你的病房由我接管。”
我皺起眉頭。
昨天下午張主任還跟我說,下周要調整我的靶向藥劑量。
今天就出差了?
“你今天的指標不太好。”
趙醫生從口袋裏拿出一支注射器。
“夏小姐昨晚反映你抗拒口服藥,我給你開了靜脈推注。”
我猛地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夏桑迎。
她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根本沒看我這邊一眼。
“我不需要靜脈推注。”
我往後縮了一下,避開趙醫生的手。
“換張主任來,或者讓我出院。”
趙醫生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夏桑迎。
“夏小姐,病人情緒很不穩定。”
夏桑迎收起手機,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毛衣,襯得整個人異常瘦削。
她按住我的肩膀。
力氣大得驚人。
“趙醫生,麻煩你了。”
她冷冷地說。
我用力掙脫。
“夏桑迎!你瘋了嗎?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針尖紮進靜脈。
冰涼的液體迅速推入血管。
我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趙醫生拔出針頭,收拾好托盤。
“好好休息,別激動。”
病房門關上。
我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剛剛按過我肩膀的手。
“治病。”
“你那是在謀殺!”
她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你現在不是還活著嗎。”
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指。
我摸向枕頭底下。
手機不見了。
昨天晚上我明明放在那裏的。
“找這個?”
夏桑迎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我的手機。
屏幕是黑的。
“還給我。”
我伸出手,指尖因為藥物反應在發抖。
她當著我的麵,長按了關機鍵。
然後把手機扔進了床頭的抽屜,上了鎖。
拔出鑰匙。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接觸外界刺激。”
她把鑰匙貼身收好。
“周揚昨天給你發了十幾條微信,我替你回了。”
周揚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猛地抬頭。
“你回了什麼?”
“我說你需要靜養,這半個月誰也不見。”
夏桑迎走到窗前,拉上了一半的窗簾。
病房裏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你憑什麼攔我的人?”
我扯掉手背上的輸液膠布。
血珠滲了出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手背上。
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就憑我是你的家屬。”
“我們沒結婚!”
我吼出這句話,嗓子幹澀得發疼。
她笑了。
那是極度嘲諷的笑。
“是啊,沒結婚。”
“所以你現在連個能替你簽字的人都沒有。”
她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我的被子上。
《醫療授權委托書》。
上麵清清楚楚簽著我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我渾身發冷。
這是我剛住院那天,因為高燒昏迷,她拿給我簽的一堆文件裏的其中一份。
我當時根本沒看。
“從法律上講,你現在的每一步治療,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聿修,你最好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