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二天。
醫院要在行政樓舉行一場罕見病例的公開研討會。
張主任昨晚回來了,通知我必須作為典型病例出席。
這是我這半個月來,唯一一次離開病房的機會。
夏桑迎推著輪椅,把我推出了住院部大樓。
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閉上眼,感受著久違的室外空氣。
風裏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到了行政樓五層的會議室,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本院的醫生,還有不少外地請來的專家。
張主任站在台上,正在調試投影儀。
夏桑迎把我推到第一排的空位上。
她彎下腰,替我整理了一下蓋在腿上的毯子。
“會議時間會很長,如果不舒服,隨時告訴我。”
她輕聲說,像一個真正體貼的伴侶。
我看著台上的張主任。
隻要我當著所有專家的麵,把夏桑迎換藥和非法囚禁的事說出來。
她就再也控製不了我了。
張主任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我的病例。
“患者沈聿修,24歲,三個月前確診為特發性神經萎縮......”
幻燈片一張張切換。
各種晦澀的醫學術語在會議室裏回蕩。
我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緊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在治療初期,患者對常規靶向藥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張主任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所以我們在第二階段,調整了用藥方案。”
“他撒謊!”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站了起來。
輪椅被我往後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我。
我指著台上的張主任,手指在發抖。
“我的排異反應根本不嚴重!”
“是她換了我的藥!他們串通好想把我關在病房裏!”
我轉頭指向身邊的夏桑迎。
全場嘩然。
前排的幾個老專家皺起眉頭,互相交頭接耳。
張主任臉色一變,趕緊放下麥克風。
“沈聿修,你在胡說什麼?快坐下!”
“我沒有胡說!”
我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們可以去查我的血液樣本!我這半個月推注的根本不是治病的藥!”
“那些藥隻會讓我肌肉萎縮!”
我看向那些陌生的專家,試圖從他們眼中找到一絲幫助。
就在這時,夏桑迎站了起來。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試圖把我拉回輪椅。
“對不起各位教授,對不起......”
她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聿修,別鬧了,我們回病房好不好?”
“你放開我!”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夏桑迎順勢往後退了兩步,捂住臉。
張主任走下台,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坐在最中間的那個老專家。
“各位同仁,實在抱歉。”
“患者因為腦部神經病變,兩周前並發了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被害妄想症。
這五個字像一道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僵在原地。
“這是我們精神科給出的聯合會診報告。”
張主任指著那份文件。
老專家翻看了兩頁,歎了口氣,把文件遞給旁邊的人。
“腦部病變引發的精神障礙確實很常見。”
老專家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憫。
“年輕人,有病就要治,你女朋友照顧你很不容易。”
憐憫。
他們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夏桑迎。
她還在擦眼淚,肩膀微微顫抖。
完美的演技。
完美的邏輯閉環。
她甚至連我的反抗,都算計進去了。
我的求救,成了我精神錯亂的鐵證。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難怪剛才一進來就覺得眼神不對。”
“可憐了那個女孩子,不離不棄的。”
我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喉嚨裏發出幹澀的嗬嗬聲。
我徹底輸了。
沒有證據,沒有證人,連我自己的話都被貼上了瘋子的標簽。
我跌坐回輪椅裏。
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就在張主任準備叫保安把我帶出去的時候。
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隊穿著製服的警察大步走了進來。
帶隊的警官出示了證件,目光越過人群,徑直看向夏桑迎。
“夏小姐,你這出戲演得夠久了。”
“如果今天沒讓你把這局做死,那幫要他命的人,恐怕就真的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