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三天，方知有的表演堪稱完美。

早上準時做早餐，雞蛋煎到單麵焦黃，吐司烤到我喜歡的酥脆程度。

中午變著花樣煲湯，晚上幫我熱敷膝蓋。

睡前還會靠在床頭給我念一段書，聲音低沉溫柔，像大學時他在圖書館幫我占座時的樣子。

我配合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笑，撒嬌，偶爾耍個小脾氣讓他哄。

像一對最恩愛的夫妻。

隻有我知道，他每天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會在樓道拐角打一通電話。

我知道，因為有一次我拄著拐杖走到陽台，看到他站在單元樓下，背對著我，壓低聲音說話。

我聽不清內容，但看到他掛掉電話後，把通話記錄刪了。

然後抬頭，衝我笑著招了招手。

"外麵風大，快進去。"

第三天夜裏，夢中的我又來了。

"他明天會在你的漱口水裏加東西。"

"無色無味，但長期接觸口腔黏膜會導致慢性中毒，症狀和化療後的口腔潰瘍很像。他會帶你去看醫生，醫生查不出原因，隻會當普通的免疫力下降來治。"

"等你的身體指標一點一點變差，再加上車禍後本來就需要恢複，到時候哪怕住進ICU，所有人都隻會覺得是你命不好。"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清唯，他在你身邊安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慢性死局。"

"他很有耐心。"

"因為你名下那套學區房，那間實驗室的股權，還有你爸給你的那筆信托基金，加在一起將近兩千萬。值得他耐心。"

兩千萬。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林聿笙去張灣村了嗎？"她問。

"去了，今天出發的。"

"好。他會順利拿到頭發。但你還需要一樣東西——方知有和宋且薇的通話記錄。"

"他每次都刪得很幹淨。"

"他用的那張副卡你知道嗎？"

我愣住。

"什麼副卡？"

"他有一張不用實名的預付費電話卡，藏在書房第二個抽屜的舊筆記本夾層裏。"

"那張卡隻用來聯係宋且薇，每次用完就關機，但卡還在。"

"你拿到那張卡，去營業廳補打通話詳單，就是鐵證。"

霧散之前，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第四天，也就是明天。他會出門辦事，大概離開兩個小時。"

"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方知有還在睡，呼吸平穩。

我側過頭看著他的睡顏，眉目舒展，嘴角微微翹著，和戀愛時一模一樣。

曾經我最喜歡看他睡著的樣子，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最讓我安心的畫麵。

現在看著同一張臉，隻覺得胃裏發冷。

上午十點，方知有接了一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要處理。

"最多兩個小時，你在家等我。"

"好，你快去吧。"

門關上的瞬間，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進書房。

第二個抽屜，舊筆記本，夾層。

我的手指在翻動書頁的時候抖得厲害，心跳聲大到我懷疑隔壁鄰居都能聽見。

一張沒有標識的灰色SIM卡從筆記本中間滑出來，落在桌麵上。

我拿起它，塞進自己的備用手機裏，開機。

短信收件箱彈出來一串消息。

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發件人存的名字是一個字母，W。

"孩子上次感冒還沒全好，你寄的藥收到了。大的那個最近老問爸爸什麼時候來，你想個辦法。"

往上翻。

"這邊你媽說了，讓你放心，她看著呢。等事情辦完，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事情辦完"。

四個字，輕描淡寫。

事情辦完，就是我死了的意思。

再往上翻，是一條很長的語音轉文字：

"知有，我知道你心軟，但你想想，她活著一天，我們就見不了光一天，孩子總不能一輩子沒有爸爸。，"

"你媽也說了，她那個人死心眼，不可能跟你離婚分你一半財產的。隻有這條路，隻有這條路。"

我把這些內容一條一條截圖，發送到自己的郵箱。

然後關機，把卡原樣放回去，筆記本放回抽屜，角度、朝向、連折痕的位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我拄著拐杖走出書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

窗外陽光刺眼，照在白玫瑰上，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枯萎了。

下午，林聿笙的消息到了。

"頭發拿到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大概三歲，小的一歲多。你婆婆帶著他們，說是鄰居家寄養的。"

"理發的時候那個小姑娘一直喊奶奶奶奶，你婆婆應著，還給她擦了嘴角的口水。"

"我把頭發分開裝了密封袋，編了號。什麼時候送去鑒定？"

"越快越好。"

"方知有的樣本呢？"

"我來想辦法。"

掛掉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

方知有的DNA樣本。

我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打開他的剃須刀，取下刀頭。

上麵殘留著細小的胡茬碎屑，夠了。

我用保鮮膜包好，藏在衛生間吊櫃最裏麵的衛生巾盒子底下。

方知有回來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笑得很大聲。

"什麼這麼好笑？"

"你快來看這個，笑死我了。"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摟著我一起看了半小時綜藝。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個晚上一樣。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頭頂。

"清唯，等你好了，我們去旅行吧，你一直想去的北海道。"

"好啊。"

我笑著應了，心裏在數著日子。

三天後，親子鑒定結果出來。

那兩個孩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是方知有的。

我拿著報告單，在車裏坐了很久，久到林聿笙在旁邊遞了三次紙巾。

"清唯，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嗎？"

我把那個夢裏的事省略了，隻告訴他我查到的事實。

車禍是方知有雇人幹的，他和宋且薇有兩個孩子養在婆婆那裏，他一直在想辦法慢性毒害我，目的是我名下的全部財產。

林聿笙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報警。"

"還不行。"

"為什麼？"

"他太小心了，通話用副卡，車禍用套牌車，下毒用慢性無痕的方式。我手裏這些證據夠民事訴訟，但不一定夠刑事立案。我需要他親口承認。"

"你要怎麼做？"

"我需要一個場合，有足夠多的人在場，讓他沒辦法抵賴。"

林聿笙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知道。"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方知有正在廚房做紅燒排骨。

"回來了？今天複查結果怎麼樣？"

"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下周可以拆石膏了。"

"那太好了。"他端著盤子走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

"對了，我媽打電話來了，說周末想讓我們回去吃頓飯，好久沒見你了。"

我接過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回婆婆家，鄉下。

那兩個孩子就在那裏。

"好啊，"我抬頭衝他笑，"正好我也好久沒看媽了，給她帶點什麼好？"

方知有的眼睛彎了彎。

"你有心就行。"

吃飯的時候，我給林聿笙發了一條消息：

"周末回婆婆家吃飯，你幫我準備一下東西，到時候你也去。"

"我去？什麼身份？"

"就說你是我公司的新同事，順路來鄉下采風的。到時候我介紹你，不要暴露律師身份。"

"然後呢？"

"然後你幫我把全過程錄下來。"

"清唯，你到底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