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上午做完檢查，方知有去交費的時候，我借口上廁所，反鎖了衛生間的門，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聿笙，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一家律所的合夥人。

"楊清唯？你不是出車禍了嗎，怎麼樣了？"

"聿笙，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概是聽出了我語氣裏的不對勁。

"你說。"

"幫我查一個人，宋且薇，之前在我家做過兩年保姆。"

"查她什麼？"

"所有的。戶籍信息、近幾年的活動軌跡，還有......她有沒有孩子。"

林聿笙沒有多問，隻說了句"三天之內給你消息"，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宋且薇，我家以前的保姆。

她是婆婆老家的遠房親戚介紹來的，在我家做了兩年，後來因為婆婆說她幹活不利索，辭退了。

辭退的時候我還替她說過話，覺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背井離鄉不容易，多給了她兩個月工資當補償。

如果夢裏那個我說的是真的，她和方知有有了一兒一女，養在鄉下婆婆那裏。

那婆婆當初辭退她，根本不是嫌她幹活不好，是做戲。

把人從我眼皮底下轉移走，送到一個我永遠不會去的地方。

我衝了把臉，對著鏡子深呼吸了三次，確認表情沒有破綻，才打開門。

方知有正站在門口。

"你在裏麵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摔了。"他扶住我的胳膊，語氣裏滿是關切。

"沒事，肚子有點不舒服。"

"那我去問問醫生要不要加個腸胃的檢查。"

"不用，小毛病。"

他把我扶回床上，替我蓋好被子，又削了一個蘋果切成小塊擺在床頭櫃上。

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看見，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這個男人想要我的命。

當天夜裏，我又夢見了她。

還是那片濃霧，她站在霧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眼窩深陷。

"你信了？"

"信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欣慰的表情。

"回家之後他會在你的藥裏動手腳。止痛藥的膠囊他會拆開，摻進去慢性的東西，劑量很小，不會一次致命，但會讓你的身體一點一點垮掉。"

我的手開始發抖。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以為你是車禍後遺症，身體沒恢複好，慢慢拖垮的。沒有人會懷疑。"

她頓了頓。

"回家第一天晚上，他會給你泡腳。水裏會加東西。你別喝他給的任何入口的東西，藥自己去藥房重新買，藏好。"

"我該怎麼做？"

"收集證據。"她看著我，"光靠一個夢，什麼都證明不了。"

"你需要他和宋且薇聯係的記錄，需要兩個孩子的親子鑒定，需要他買凶的證據。這些東西拿到手之前，不能讓他知道你已經察覺了。"

"你得繼續演下去，演一個毫無防備的、愛他的妻子。"

霧氣開始散了，她的輪廓變得模糊。

"記住，他最大的底氣，就是認為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猛地醒過來。

病房裏很安靜，折疊床上方知有的呼吸均勻而平穩。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線。

我盯著天花板，把她說的每一個字在腦子裏過了三遍。

然後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無聲地攥緊了拳頭。

方知有，你最大的底氣，也是你最大的弱點。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到家了，小心門檻。"

方知有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拎著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側身把我攙進玄關。

家裏收拾得很幹淨，茶幾上擺了一束新鮮的白玫瑰，廚房飄出排骨湯的味道。

"昨天提前回來做的準備。"他幫我脫掉外套，掛到衣架上，"湯燉了兩個小時，等下給你盛一碗。"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賢惠了。"我靠著沙發坐下，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撒嬌。

"你受傷了嘛，當然要伺候好。"

他笑著走進廚房，係上圍裙的樣子好看又家常。

排骨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蒸騰，香味濃鬱。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心裏在倒計時，她說過，回家第一天晚上，泡腳的水裏會加東西。

湯應該是安全的，至少第一天他不會在吃的上麵動手，太明顯了。

果然，吃完晚飯，方知有端了一盆熱水過來。

"泡泡腳，促進血液循環，骨頭好得快。"

水麵飄著幾片生薑和艾葉，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水溫試過了，不燙。"他蹲下來，要幫我脫襪子。

我把腳縮了一下。

"我自己來。"

他抬頭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很快被笑容蓋住了。

"好，你自己來。"

他起身去廚房洗碗，背影從容而自然。

我看著那盆水。

然後我站起來，拄著拐杖慢慢走到衛生間，把水倒進了馬桶裏。

重新放了一盆清水，自己加了點熱水兌好溫度，才把腳放進去。

方知有回來的時候，我正靠在沙發上泡腳，手裏拿著手機刷視頻。

他在我對麵坐下，目光從那盆水上掃過，什麼也沒說。

"老公。"

"嗯？"

"止痛藥快吃完了，明天幫我去開點？"

"好，明天我去醫院拿。"

從醫院拿，這樣他就有機會在藥裏做手腳。

"不用跑醫院了，"我把手機遞給他看，"我在網上藥房查了，同款的藥直接快遞到家，明天就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網上買的藥你也敢吃？萬一是假的呢。"

"三甲醫院的線上藥房，能有什麼假的。"我笑嘻嘻地說，"而且還便宜好多，省得你來回跑。"

"那......行吧。"

他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和往常一樣。

但我看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緊了一下。

那天夜裏，我鎖好了臥室門，把一把裁紙刀藏在枕頭底下。

躺在黑暗裏，聽著客廳方知有看電視的聲音，我給林聿笙發了條消息：

"查到了嗎？"

"宋且薇，二十八歲，戶籍河南信陽。四年前從你家離職後，沒有再做家政，現住地址登記在一個叫張灣村的地方。"

"巧了，你婆婆老家就是那個村。"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還有一條，"他又發來，"她名下有兩次生育保險記錄，分別在三年前和一年半前。"

兩次，一兒一女，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

宋且薇在我家做保姆的時候，我待她像妹妹一樣，過年給她包紅包，生病帶她看醫生，教她用電腦投簡曆。

而她在我家的那兩年裏，和我的老公。

我閉上眼，把那股惡心硬壓下去。

"聿笙，我還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去張灣村一趟，拿到那兩個孩子的頭發。"

"怎麼拿？"

"我有個辦法，"我打了一段很長的話發過去。"

"你聯係你們律所合作的那個公益基金，以做鄉村公益節目的名義下去，免費給留守兒童理發。"

"婆婆貪小便宜，免費的東西她不會拒絕。"

那頭很久沒回。

然後彈出來一句："楊清唯，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等證據拿到了，我再告訴你。"

"現在說的越少，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