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了。
"我想看看,"我盯著杯口那圈奶皮,"我這個當妹妹的,到底還要給他們免費搭多少把手,他們才肯抬頭看我一眼。"
小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我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那我陪你去,就在樓下等你。"
"我們家晚晚,"他把額頭輕輕抵在我膝蓋上,聲音悶悶的,"這輩子搬的最後一趟東西,也該到頭了。"
......
"晚晚妹妹,你手法真好,天生吃這碗飯的。"
月嫂班的第三節課,林棠挺著還不顯懷的肚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笑著看我給假人娃娃換尿布。
她本可以不來。
可她每晚都來,坐在最後一排,像個來驗收成果的監工。
老師誇我學得快,她就笑著補一句:
"是啊,她要多學學,等我坐月子,全靠她了。"
一屋子學員都往我這邊看。
那些目光裏,有羨慕我有個"貼心妹妹"當靠山的姐姐,也有看不懂我這層關係的困惑。
我把尿布的搭扣按平,指尖穩得很。
心裏卻像有根針,一下一下地紮。
下了課,姐夫秦朗開著一輛鋥亮的車來接林棠。
他搖下車窗,衝我揚了揚下巴,笑得很敞亮:
"小姨子辛苦啦,回頭你姐的月子,可就指望你了。"
他伸手把林棠護上車,動作熟練又體貼。
臨走前,還不忘補一句:"對了,那對金鐲子刻好了,刻的是我們家孩子的小名,念念、安安,好聽吧?"
車燈一晃,揚長而去。
留我一個人站在夜風裏。
小鄭從馬路對麵走過來,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小鄭,"我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你說,一個人到底要多沒用,才會被親媽當成一件家具,擺在哪兒都行。"
他沒接這話,隻是把我摟進懷裏。
"你不是家具。"
"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媽媽。"他低頭看著我的肚子,"我們家這兩個,將來有福氣。"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他從醫院帶回來的味道。
我娘家人一直以為,小鄭隻是個"坐小門診的"。
第一次見麵,我媽問他一個月掙多少,他老實答了個數,我媽臉就淡了下來。
從那以後,秦朗成了我媽嘴裏"有本事的女婿"。
開好車,穿名牌,出手闊綽,逢年過節大包小包。
而小鄭,永遠是那個"沒什麼出息、老實巴交"的上門女婿。
沒人知道,那盒進口推車、那台恒溫搖椅,我媽是刷了半輩子的養老錢買的。
也沒人知道,秦朗那輛車,是租來的。
這些,我都是後來才拚湊明白的。
可那天晚上,我什麼都還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兜裏揣著兩個孩子的心跳,卻在給別人家的孩子疊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