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顧瑤漲紅的臉,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連忙補了一句。
"你要是需要我看病的話,還得再加五十塊錢。"
顧瑤猛地一拍我的紙板,吼道。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果然是個窮鬼命!要不是為了找神醫給奶奶看病,我才不會來這種臭水溝!"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被自己扯歪的絲巾。
"聽說這天橋底下出了個連絕症都能治的神醫。我今天是專門代表顧家來請神醫回去給奶奶治病的。就你這窮酸樣,也配跟神醫待在同一個橋洞?"
我愣了一下。
"奶奶生病了?什麼病?"
顧瑤冷笑一聲。
"關你屁事?你算哪根蔥?奶奶現在可是花重金請遍了全城名醫都沒治好,輪得到你一個要飯的來過問?"
我沒說話,腦子裏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顧家那幾年,我每天負責煲湯。
我會在湯裏加一些藥引子,都是養母教我的方子。
奶奶陳年的寒濕淤堵,我用藥膳一點點幫她調理,已經調了三年。
我走的那天,這藥也斷了。
寒濕反噬,比不調理還嚴重三分。
我沉默了幾秒,彎腰開始收拾攤位上的銀針和藥包。
"我跟你回去看看奶奶。"
顧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然後她一腳踹翻了我的馬紮,彎腰把我的紙板撕成兩半,又把我裝銀針的布包甩進了水坑裏。
"就你?給奶奶看病?你跟你那個短命養母一樣,就是個江湖騙子!"
我彎腰把銀針從水裏一根根撿起來。
針尖沾了泥水,已經不能再用了。
養母說過,銀針入穴,必須絕對無菌。
哪怕沾了一粒灰,都不能紮進病人身體裏。
這套針跟了我六年,是養母留給我的。
我心疼得抿緊了嘴。
養母確實走得早。
但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中醫。
她年輕時本可以成為國手,但顧家需要她嫁進門打理家務,不允許她行醫。
所以她把畢生所學全部教給了我。
從我六歲認全了本草綱目上所有的藥材,八歲開始每天淩晨四點起床背湯頭歌訣。
她說,我這輩子沒能當成大夫,你替我當。
我把銀針收好,站起來看著顧瑤。
"我不是去看病的,我是去看奶奶的。她畢竟養了我十二年。"
顧瑤翻了個白眼,語氣刻薄至極。
"看奶奶?你也配?你知不知道把你趕出來就是奶奶親口同意的!她說你就是個冒牌貨,惡心了她三年!"
"像你這種掃把星,死了都別想進顧家的祖墳。趕緊滾遠點,別擋著我迎接神醫!"
我想起來了。
認回顧瑤那天,奶奶把我脖子上戴了十二年的翡翠佛珠摘下來,轉手就戴在了顧瑤手腕上。
我從小住的那間朝南的大臥室,當天就被清空,換上了顧瑤的東西。
連我養的那盆蘭花,奶奶都讓保姆扔了,因為顧瑤說她對花粉過敏。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所有屬於我的痕跡,一夜之間被抹得幹幹淨淨。
好像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家存在過。
走的那天,奶奶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行。"
"你說讓我滾遠點,那我今天就不接顧家的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