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學,家長感恩環節你真的要取消嗎?流程已經排好了..."
"取消吧。"
班主任欲言又止,最終"獻花致辭"四個字後劃掉了我的名字。
明天是養女沈妙妙的全國舞蹈決賽。
地點離我的畢業禮堂不到一百米。
昨晚家庭群,我媽發了一條:"明天全家給妙妙加油!決賽一輩子就一次!"
一向工作狂的我爸立刻表態,已為閨女請假。
遠在異地的我哥沈渡也秒回,連夜趕回,我負責錄像。
最不喜歡拍照的竹馬季沉發了愛心的表情,“我帶單反,專門給妙妙買的。”
就連答應陪我參加畢業典禮的竹馬陸時晏也食言了。
我在群裏回:"我明天畢業典禮,下午兩點,大禮堂。"
消息剛發出去,我媽就私聊我:“你心機也夠深的,專挑這個時候發消息,趕緊撤回,別掃興。”
其他人也格外默契地忽略了這條,始終無人回複。
隔天下午兩點,畢業典禮的會場。
我一個人安靜走完了紅毯,沒有人舉手機拍我,沒有人站起來鼓掌。
典禮結束,我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結束了。"
"好的好的,妙妙金獎!!朝顏你打車回家啊,車坐滿了,錢回頭轉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家人的歡呼聲。
我哥在喊"妙妙牛逼",季沉在笑,陸時晏在按喇叭。
我掛了電話,郵箱彈出一條大西北戈壁基地的入職確認郵件。
【該保密項目含五年全封閉期,嚴禁一切私人通訊與探親,是否確認簽署?】
我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切到訂票軟件。
買下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大西北的單程機票。
既然這輛車永遠坐滿了,那我就徹底下車。
.......
"朝顏,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我媽端著一碗銀耳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把大西北的入職資料往書桌抽屜最底層塞。
跟在我媽身後的,是妙妙。
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坐上我的床。
"你明天那件畢業禮服,讓給妹妹穿唄?"我媽把碗往桌上一擱,"妙妙決賽服今早送洗被染色了。"
"我的禮服是M碼,她穿要長一截。"
"讓隔壁李姨改一下嘛!"妙妙脫口而出,"李姨手快,一小時就能改好。"
我媽接話:"對啊,妹妹一輩子就這一次全國決賽。"
我起身走到衣櫃前。
禮服套著防塵袋,是我上周特意熨過的。
還沒等我伸手,妙妙已經越過我肩膀,"嘩"地把禮服扯了下來。
"哇"她抖開在自己身上比劃,"好喜歡,但如果姐姐不給的話....."
她突然委屈地坐在地上。
防塵袋被她皺巴巴地扔在地上。
又是這一套。
從小她就喜歡搶走我的所有東西。
從靠窗的房間,到成人禮合照的c位。
這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同她爭辯。
而是替她撿起防塵袋,慢慢疊好,"送給你了。"
妙妙抱著禮服往門口跑,"媽!我去試試!"
我媽臨出門丟下一句:"對了朝顏,明天你自己打車去學校啊。你哥車裏放不下你了。"
門"哢噠"關上。
走廊裏立刻傳來動靜。
"媽快幫我拉拉鏈!"
我媽:"我們妙妙這身材,穿什麼都是衣架子。"
"比姐穿好看吧?"
我媽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清清楚楚飄過來:"那當然,你姐撐不起來這個款。"
我關上門。
書桌上那碗銀耳羹還冒著熱氣。
我起身端進衛生間,倒進了馬桶。
衝水鍵按下去的一瞬間,我聽見門外妙妙的歡呼。
"媽!我拍視頻發家庭群!"
我打開家庭群,妙妙試穿禮服的九宮格已經甩進去了。
我爸:"我閨女穿這個絕了,比原主人還合適。"
我哥沈渡:"哈哈這不比朝顏穿好看十倍?"
季沉:"妙妙妹妹穿什麼都仙。"
陸時晏:"明早七點我來接妙妙。"
我媽:"@所有人 明天下午一點半,一起給妙妙加油!"
我回了一條:
"我明天下午兩點畢業典禮,江城大學大禮堂。第三排預留了四個家屬席。"
倒是妙妙先回了句:"姐姐加油鴨!決賽場我也會想你的。"
我媽:"好嘞!明早五點起來給你煮鮑魚粥!"
關於妙妙的早餐、頭飾、出場順序、應援口號,一條一條把我那條消息頂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十五分鐘後,我媽單獨發來私信。
"朝顏,別掃興啊。"
"你從小就懂事,不會跟妹妹計較對吧?"
我打字:"媽,我是優秀畢業生代表,明天要上台致辭。"
發出去之前,刪掉了。
去年我拿國獎,全校前五,她聽完說的第一句話是:"那你妹妹跳舞的錢有著落了。"
晚上十點半,家裏燈全滅。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大西北戈壁基地的入職通知躺在最上麵。
五年內禁止一切私人通訊、探親及外出。
我看到"直係親屬"那幾個字,笑了一下。
簽字,掃描,回傳。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隔壁妙妙房間還亮著燈,我媽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妙妙這個卷發棒別忘了帶。"
"妙妙記得對鏡頭笑,評委席那台機位是直播的。"
"妙妙——"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機票行程單。
江城 → 烏魯木齊。
三天。
再有三天,我就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