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貼著門。
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HR一步一步走近。
她的臉在燈光下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她自己的臉。
一會兒是周浩的臉。
一會兒是那三十七個離職員工中某一個的臉。
她能變成任何一個簽過協議的人。
我終於明白前三世的最後一世,為什麼HR會出現在另一個城市的新公司裏。
因為她根本不是一個人。
她是一群。
或者說。
她是一種東西。
一種靠吞噬靈魂、然後戴著別人的臉繼續活下去的東西。
我腦子飛快地轉。
前三世我死在配合、反抗、逃跑。
這一世我不能再走老路了。
我得做一件她規矩裏沒有的事。
她要我簽字。
她隻能讓我"自願"簽字。
這就是她的規矩。
如果她能強迫,前三世就不會等我自己簽了。
她不能碰我。
她隻能騙我、嚇我、逼我。
隻要我不主動簽字,她就吃不了我。
可這隻是暫時的。
我得找到徹底破局的辦法。
HR已經走到了我麵前。
她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看起來是人的手。
可手指關節的地方,皮膚是灰的。
灰得像死人。
"陳先生。"
"簽吧。"
"簽了就一切都好。"
"你看張哥,他十年了,過得多好。"
"你也可以像他一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死死盯著她。
"李經理,我簽。"
HR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HR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麼條件?"
我深吸一口氣。
"我要看一眼合同的最後一頁。"
HR皺眉。
"合同就三頁,都在這裏。"
我搖了搖頭。
"不。"
"我要看的,是你和公司簽的那份合同。"
HR的臉,瞬間白了。
整間辦公室的燈,啪地一聲,全滅了。
牆上那三十七張臉,同時睜開了眼睛。
一起看向我。
HR的聲音,變得極其陰森。
"你說什麼?"
我攥緊了衣領裏的錄音筆。
"我說。"
"你也是簽過協議的人。"
"你也不是HR李經理本人。"
"你隻是戴著她的臉。"
"那真正的李經理呢?"
"她的合同,在哪裏?"
"她當年,簽了什麼?"
HR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牆上那三十七張臉,同時張開了嘴。
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吼。
辦公室的地麵開始震動。
天花板的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玻璃碎片灑了一地。
HR一步步逼近我。
她的臉開始融化。
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蠕動的東西。
那不是臉。
那是很多張臉。
一層一層,疊加在一起。
每一張臉,都是曾經在這家公司簽過協議的人。
她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掌冰涼刺骨。
我喘不過氣。
"陳默。"
"你不該問的。"
"你隻要簽字,就能像張哥一樣,好好活著。"
"可你偏偏要問。"
"那我隻好,讓你徹底消失。"
"連魂都不留。"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響。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那一刻。
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前三世的最後一世。
HR在新公司對我說的那句話。
"陳先生,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不是"歡迎光臨"。
是"回來"。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可怕的念頭炸開在我的腦子裏。
我是不是,早就已經簽過了?
我是不是,早就已經不是陳默了?
"陳默"這個軀殼裏,裝的到底是誰?
我死死盯著HR那張融化的臉。
用盡最後一口氣。
問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讓HR的手瞬間鬆開、讓整間辦公室瞬間死寂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