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R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
HR坐在辦公桌後麵,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陳先生,坐。"
她的笑容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溫柔。
得體。
無懈可擊。
她麵前的桌上,擺著一份文件。
我瞟了一眼。
離職協議。
前三世,我都是坐下就簽了。
這一世,我站著沒動。
HR挑了挑眉。
"陳先生,怎麼了?"
我勉強笑了笑。
"沒事,站著聊也一樣。"
HR的笑容沒變。
可我看見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她轉身,從飲水機上倒了一杯水。
推到我麵前。
"陳先生,喝口水,慢慢說。"
我盯著那杯水。
水很清。
清得看不見底。
可我知道,這杯水絕對不能喝。
張哥說的。
別喝她給你倒的水。
我沒伸手。
HR的眼神微微一變。
隻變了一瞬間。
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
"陳先生,公司經營困難,決定和您解除勞動合同。"
"這是協議,您看一下。"
"補償金我們給到N+3,比法律規定的還多。"
"您簽個字,我們好聚好散。"
我依然沒動。
我盯著她的眼睛。
"李經理,我想問您一件事。"
HR笑著點頭。
"您問。"
"周浩,五年前從這個辦公室走出去的。"
"他現在,在哪裏?"
HR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縮了一瞬間。
她的笑容卻更深了。
"陳先生,您想多了。"
"周浩早就跳槽去外地了,他過得很好。"
"上個月還給我發過朋友圈。"
我心裏冷笑。
一個停更了五年的賬號,怎麼會上個月還發朋友圈?
除非,HR自己就是那個發動態的人。
我笑了笑。
"是嗎?"
"那能不能麻煩您,把您手機拿出來,讓我看看他的朋友圈?"
HR的臉,第一次僵住了。
隻僵了一秒。
她立刻恢複了笑容。
"陳先生,這不合規矩。"
"公司規定,工作時間不能私自使用手機。"
"您簽個字,我們就散會。"
我死死盯著她。
"李經理,我再問一件事。"
"張哥,十年前也在這個辦公室簽過協議。"
"他為什麼還活著?"
HR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整間辦公室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日光燈管開始閃爍。
一下。
兩下。
三下。
在燈光閃爍的間隙。
我瞥見HR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
變成了周浩的臉。
我渾身汗毛倒立。
緊接著又變了回來。
HR緩緩地站起身。
她的臉,在閃爍的燈光下,變得有些扭曲。
嘴角慢慢向上咧開。
咧到了耳根。
"陳默。"
她開口了。
聲音已經不再是那個溫柔的HR。
變得又啞又冷。
"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其實你不用問的。"
"簽個字,我們本來可以很和平的。"
"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
我一步步向後退。
後背撞上了門。
我伸手去擰門把手。
門把手冰涼刺骨。
像被焊死了一樣。
一動也不能動。
我的心跳如擂鼓。
HR越走越近。
她的身後,辦公室的牆上,慢慢浮現出一張又一張臉。
是那三十七個離職員工的臉。
他們都在笑。
笑得和HR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