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放下電話,沒有立刻起身。
前三世我都是接完電話就直接去了。
這一世,我要多做一件事。
我打開抽屜,翻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塞進了襯衫內袋。
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錄像。
塞進了胸前的口袋。
鏡頭正好對外。
做完這些,我才慢慢站起身。
走向HR辦公室。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我看見財務部的張哥正在泡茶。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同情。
張哥在這家公司幹了十年。
是元老。
他見過所有被裁的員工走進那間辦公室。
也見過他們再也沒走出來。
他一定知道什麼。
我停下腳步,裝作隨意地走過去。
"張哥,泡茶呢?"
張哥笑了笑,把茶杯遞給我。
"喝一口?剛泡的。"
我接過茶杯,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張哥。"
"周浩,你還記得嗎?"
張哥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背上,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他死死盯著我。
嘴唇抖了幾下。
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陳默。"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HR辦公室?"
我點了點頭。
張哥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在看我們。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記住我一句話。"
"進了那間辦公室,別喝她給你倒的水。"
我心跳驟停。
"什麼意思?"
張哥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
"我說了,我今晚就得死。"
他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嚴肅。
也比任何時候都恐懼。
我張了張嘴,還想問。
張哥卻已經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
回頭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十年前。"
"我也簽過那份協議。"
"你今天見到的李經理。"
"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李經理了。"
說完,他推門走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十年前,張哥簽過那份協議?
可他還活著。
他還在這家公司。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而且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李經理,不是十年前那個李經理?
那她是誰?
我攥著茶杯,手指關節都白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子裏冒了出來。
張哥沒死,隻有一種可能。
他也是。
他也被某種東西替換了。
就像前三世我看到的那個新公司的HR一樣。
同一個人,同一張臉,出現在不同的城市。
不是巧合。
是替換。
陳默的離職協議,簽下去就是死。
但死的不是陳默的軀殼。
死的是陳默的靈魂。
軀殼,會被某種東西接管。
接管之後,繼續在公司裏打工。
繼續給這家公司創造價值。
我想到這裏,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難怪那三十七個人的社交賬號,全都停更了。
不是他們不發了。
是發動態的人已經不是他們了。
那些接管了軀殼的東西,不知道原主的密碼。
不知道原主的朋友。
不知道原主的口頭禪。
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再更新。
我死死攥著錄音筆,一步步走向HR辦公室。
前三世我死得糊裏糊塗。
這一世我要讓所有事情,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