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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淩晨兩點十七分。

團團終於睡沉了。

陳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

我的手機就攥在他手裏。

他翻了很久,才在備忘錄裏找到了那個文件夾。

文件名很簡單。

【給陳深】

裏麵有九百八十七條錄音。

按時間排列,最早的一條,標注日期是團團出生後第七天。

陳深的手指懸在第一條錄音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他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裏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他媽媽的。

尖刻的、嫌惡的、居高臨下的。

"月子做不好就滾!整天死氣沉沉的那個喪臉給誰看呢?我兒子什麼條件,當初瞎了眼才娶你這種貨色,要不是肚子裏有我孫子,你以為你進得了我陳家的門?"

錄音隻有四十三秒。

但陳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整個人僵在那裏。

手指微微發著抖,他按下了第二條。

產後第十天。

這次是一個電話錄音。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林桉。

那個清清甜甜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嫂子,是我,林桉。"

"深哥今晚又沒回家吧?你別等了,他在我這兒呢,我們在聊一個項目的事,可能要聊很晚哦。"

"你自己早點休息吧。對了,深哥說讓你別老給他打電話了,他忙的時候接到你電話會煩。"

"嫂子,你別多想啊。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錄音結束。

陳深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青筋從攥緊的拳頭上暴起。

第三條。

產後第十二天。

一按下播放鍵,刺耳的嬰兒哭聲猛地炸了出來。

哭聲響了很久、很久。

中間能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我的。

又小又啞,像是嗓子已經徹底廢了。

"團團乖......不哭不哭......媽媽在......媽媽在呢......"

孩子還是在哭。

然後傳來翻找手機的聲音,撥號音響起。

"陳深......孩子一直在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好害怕......求求你接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我又撥了一遍。

嘟——嘟——嘟——

還是無人接聽。

背景裏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尖銳,而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陳深......求你了......"

嘟——

忙音。

錄音時長:四十一分零七秒。

整整四十一分鐘,我一個人抱著哭到窒息的孩子,撥了五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第五百零二條。

淩晨三點。

"陳深,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忘了對吧?沒關係。"

"我給自己煮了碗麵。吃了兩口就吐了。"

"我現在瘦到八十三斤了,你上次見到我好像是兩個月前,你說我怎麼變得這麼醜。"

"我那天照鏡子,真的覺得自己好醜,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我好想死。"

"但我怕孩子沒有媽媽。"

"......算了。今天先不死了。"

第九百八十七條。

是我打給陳深的最後一通接通的電話。

"老公,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就一趟。我求你了。"

陳深那頭停頓了三秒。

"沈茉,你能不能別天天作?我在開會,有事找我媽說。"

掛斷。

陳深的手機從手裏滑落。

但錄音還沒放完。

最後一條。

跳樓前十五分鐘。

我的聲音很平靜:"陳深,你聽到這裏了,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孩子的輔食表在冰箱上貼著,周二和周五要去打疫苗,她最近開始認人了,可能會哭幾天。你多抱抱她。"

錄音結束。

陳深的手機從手裏滑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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