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深辭了國外的工作,留在國內帶孩子。
但他顯然不知道怎麼當一個父親。
七個月大的孩子,事無巨細都要人操心。
夜奶、換尿布、哄睡、輔食,每一樣都把他折騰得夠嗆。
第一個星期,他瘦了五斤。
團團夜裏每隔兩個小時就要醒一次,哭聲像報警器一樣準時把他從淺眠中炸起來。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衝奶粉,手抖得連奶瓶都擰不緊,奶粉灑一桌子。
好不容易喂完了,拍了十幾分鐘嗝,剛把孩子放下。
哇——又哭了。
陳深崩潰地把臉埋進枕頭裏。
我看著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這些事,我做了七個月。
日複一日。
有一次團團連續哭了四十分鐘,我一邊哭一邊哄,嗓子啞到說不出話。
那是產後第十二天。
我打了一個電話給陳深。
忙音,無人接聽。
我又打了一個。
還是無人接聽。
現在,陳深終於嘗到了這種滋味。
可他不一樣。
他有人幫忙。
第三天,他媽就來了。
"小深啊,你一個大男人哪會帶孩子?讓媽來。"
婆婆把團團抱過去,一邊哄一邊嘟囔:
"這孩子命也苦,攤上那麼個媽。"
陳深坐在沙發上,手裏轉著一支煙,悶悶地說:
"媽,別說了。"
"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婆婆嗓門立刻拔高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尋死覓活的。她可憐?你不可憐啊?三十二歲就當了鰥夫!你說你當初怎麼就瞎了眼......"
"媽!"
陳深猛地抬頭,聲音大得把團團都嚇醒了,又開始嚎啕大哭。
婆婆嘴一撇,不滿意地抱著孩子去了裏屋。
我飄在客廳的角落裏,看著這一切。
想起產後第七天。
就是這個女人,站在我的月子房門口,看著剛做完剖腹產、刀口還在滲血的我,說了一句話。
我至今都記得。
後來我把那些話錄了下來。
存在手機備忘錄的錄音文件夾裏。
一條一條。
那天晚上,團團又哭鬧不止。
陳深試了所有辦法。
奶粉、尿布、抱著搖、放兒歌,都沒用。
他急得滿頭大汗,突然想起了冰箱上那張輔食表。
翻到最下麵,看到了一行小字:
【如果她半夜哭得很厲害又不是餓了也不是尿了,可能是在長牙。冰箱冷藏層有磨牙棒,拿一根給她咬,她會痛,多抱抱她,跟她說話,她最喜歡聽《小星星》。】
陳深照做了。
果然,團團咬著磨牙棒,漸漸安靜下來了。
他抱著孩子,輕輕地哼起了《小星星》。
哼到一半,突然停了。
他想起來了。
沈茉生前,每天晚上都唱這首歌哄團團睡覺。
他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沈茉給他發過語音。
淩晨三點發的,他點開聽了一下,直接劃走了。
陳深抱著孩子,低下了頭。
呼吸突然變得很重。
然後他想起了茶幾上那張紙條。
"手機裏有這些日子的錄音,聽完再決定恨不恨我。"
陳深的目光緩緩落向茶幾。
紙條還在那裏,被他隨手壓在一本育兒書下麵。
他輕輕把團團放進嬰兒床。
然後走到茶幾邊,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一隻手微微發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