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不歡而散。
親戚們陸續離開的時候,我看見他們經過我身邊時投來的眼神。
有些是同情的可憐這家人攤上了這麼個女兒。
有些是好奇的真千金怎麼比養女還不討喜。
媽媽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摔上了門。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客廳角落的我,胸口劇烈起伏著。
嘴唇動了我讀出來
"你今晚丟夠了人沒有?"
"二十多個人看著,你推嬌嬌,你長臉了是吧?"
我開口解釋:
"媽,真的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
"閉嘴!"
爸爸從旁邊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整個人都被擰歪了。
他的臉湊得很近,嘴唇的動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說,你是不是嫉妒嬌嬌?"
"每次她有好事你就搞破壞,你是不是成心的?"
"我沒有"
"沒有?"爸爸冷笑一聲,把我往沙發方向一推。
我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膝蓋磕在茶幾邊緣,疼得倒吸一口氣。
林嬌嬌這時候從樓上換了衣服下來了。
手臂上貼了兩片創可貼,眼眶還紅著。
看見我被訓的樣子,她快步走過來拉媽媽的手
我看見她的嘴形:"媽媽別罵姐姐了,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媽媽一把摟住她,心疼得不行。
然後回頭瞪我一眼
"你看看你把嬌嬌嚇成什麼樣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沈硯靠在餐廳門框上,抱著胳膊看我。
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我讀出來:"你就不能消停點?"
我坐在沙發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甲掐進掌心裏。
想哭。
但不敢哭。
因為在這個家裏,隻有林嬌嬌的眼淚是被心疼的。
我的眼淚隻會換來一句"別裝了"。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指。
被助聽器碎片割出來的傷口。
沒人注意到。
也沒人在乎。
媽媽不耐煩地說:"以後零花錢全停,一分都別想要了。"
"你去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出來。"
我抱著書包回了房間。
關上門,靠著門板坐在地上。
診斷書從書包夾層裏滑出來,落在我的膝蓋上。
"聽覺漸凍症聽覺神經進行性壞死。建議立即佩戴助聽設備並進行係統治療。如延誤治療,將在三個月內完全喪失聽力。"
而我最後的希望今晚碎在了林嬌嬌的高跟鞋底下。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哭了。
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因為我已經不確定自己發出的哭聲是什麼樣了。
也不敢發出來。
怕哭得太大聲,又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