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個禮拜三。
我下工回家,剛洗完澡。
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航子。"
"是二叔。"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下就僵住了。
二叔。
顧承業。
我爺爺的二兒子,我爹的哥哥。
在我爺爺所有的子孫裏,唯一一個,在那天婚禮上沒有跟著起哄的人。
"二叔。"
我的聲音有點啞。
電話那頭,二叔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已經斷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疲憊。
"航子。"
"你爺爺不行了。"
"就這幾天的事。"
"醫生說,最多再撐一個禮拜。"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晚從廚房裏走出來。
看見我的臉色,也愣住了。
二叔在電話那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航子,二叔知道,你恨他。"
"這五年,你受了多少委屈,二叔都知道。"
"可他畢竟是你親爺爺。"
"他這兩天,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從早念到晚。"
"誰去看他,他都問,航子回來了嗎。"
我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為那個老人流一滴眼淚。
可是二叔這幾句話,讓我心裏那道結了五年的疤,突然就開始隱隱作痛。
我沒立刻答應。
我說,二叔,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一夜沒睡。
沈晚陪著我,沒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她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承航。"
"回去看看吧。"
我抬起頭看她。
她眼圈紅紅的。
"他畢竟是你爺爺。"
"你要是不回去,以後一輩子都會難受的。"
"我陪你回去。"
我把她抱進懷裏,緊緊的。
我們買了當天下午的火車票。
坐了六個小時的車,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天下著大雨。
我在縣城租了一輛車,冒著雨往顧家莊開。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擺動。
可我還是幾乎看不清路。
沈晚坐在副駕駛,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們到顧家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老宅的門口,停著幾輛車。
院子裏燈火通明。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場麵,我太熟悉了。
我小時候,太爺爺走的時候,就是這個場麵。
我推開車門,冒著雨衝進院子。
二叔從堂屋裏迎出來。
他一看見我,眼圈立刻就紅了。
"航子。"
"你來晚了。"
"你爺爺半個小時前,走了。"
我站在雨裏,腦子一片空白。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
流進我的眼睛裏。
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一步一步走進堂屋。
我爺爺躺在正中央的太師床上,蓋著一塊白布。
我爸跪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我媽站在角落裏,一看見我,就轉過身抹眼淚。
其他的顧家人,站了一屋子。
我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我。
那些眼神裏,有驚訝,有譏諷,有幸災樂禍。
跟五年前那天,一模一樣。
我沒理任何人。
我走到太師床前,撲通一聲跪下。
我給我爺爺,磕了三個響頭。
不是給顧家的族長磕的。
是給那個,把我從三歲養到二十六歲的老人磕的。
不管他對我有多冷,他畢竟,是我爺爺。
我磕完頭,站起來。
二叔走到我身邊,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用一塊紅布,包了三層。
"航子。"
"你爺爺臨走前,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他說,隻能給你一個人看。"
我接過那個紅布包。
手心裏,沉甸甸的。
我一層一層地打開紅布。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紅布掀開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看著手心裏那個東西。
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我抬起頭,看向二叔。
我的聲音在發抖。
"二叔,這是。"
二叔沒說話。
他隻是從懷裏,又掏出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了。
上麵是我爺爺的字跡,寫著五個字。
給我孫兒航。
就在這時,堂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我大伯、三叔,還有一群顧家的族人,全都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