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定在半個月後。
我媽偷偷塞給我兩千塊錢。
"航子,你爺爺那脾氣,你也知道。"
"這個婚,你就低調點辦。"
"等他消氣了,媽再勸他認這個孫媳婦。"
我點點頭,把錢收下。
我以為,最壞也就是爺爺不來。
可我錯了。
婚禮那天早上,我和沈晚穿著最普通的紅衣服。
我們站在鎮上租來的小酒店門口迎客。
來的人,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整個顧家莊的鄉親,幾乎都來了。
我一開始還高興。
以為爺爺是不是終於鬆了口。
直到我看見我爺爺拄著拐杖,被二叔攙著,一步一步走進院子。
他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泛黃的冊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是顧家的族譜。
從我太爺爺那一輩開始,就一直放在祠堂裏。
隻有在開祠堂、認祖歸宗,或者逐出族門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我爺爺走到院子中央,環視一圈。
三百多個賓客,瞬間鴉雀無聲。
他抬起拐杖,指著我。
"顧承航,你過來。"
我攥了攥沈晚的手,走過去。
"爺爺。"
他沒說話,緩緩翻開族譜。
翻到最後一頁,我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我爺爺從懷裏掏出一支毛筆。
他從二叔手裏,接過一小碟朱砂。
他蘸了蘸朱砂,在我的名字上,畫了一個鮮紅的叉。
那一瞬間,我的血一下就涼了。
"從今天起。"
"顧家族譜之上,再無顧承航此人。"
"他娶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敗壞顧家門風。"
"逐出族門,永不再認。"
他把族譜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聲,塵土飛揚。
族譜正好摔在我腳下。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沈晚從後麵衝過來。
撲通一聲跪在我爺爺麵前。
"爺爺,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您別趕承航走,我走,我現在就走。"
"我這就跟他離婚,您別趕他走。"
我一把把她拉起來。
"沈晚,站起來。"
"你是我媳婦,不是罪人。"
"你不用給任何人下跪。"
我扶著沈晚,轉過身。
看著滿院子的鄉親。
他們有的在偷笑。
有的在低聲議論。
有的幹脆掏出手機,開始拍視頻。
我又看向我爸。
他站在人群最前麵,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又看向我媽。
她躲在人群後麵,用袖子偷偷抹眼淚。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
我深吸一口氣,朝我爺爺鞠了一躬。
鞠得很深。
"爺爺。"
"我顧承航,從今天起,不再姓顧。"
"這輩子,我不會再踏進顧家莊一步。"
我爺爺的手一抖,拐杖差點沒拿穩。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拉起沈晚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我爺爺突然在身後喊了一聲。
"站住!"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媳婦口袋裏那兩千塊錢,是你後媽給的。"
"那是顧家的錢。"
"留下。"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沈晚哭著把那兩千塊錢掏出來,交給二叔。
我們兩個人,就這麼淨身出戶。
聘禮沒了。
婚房沒了。
連我媽偷偷塞的那點錢,都被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