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走的那天,全家族的人都圍在病床前。
他拉著我二叔的手,交代了最後一句話。
"哥,家裏的公司,你替我管著。"
"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是個混賬。"
"你別讓他碰陳家一分錢。"
我站在病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爸看都沒看我一眼,閉上了眼睛。
葬禮辦完的第二天,我便被二叔趕出了家門。
我恨了他一年。
一年裏,我租了個八平米的隔斷房,白天送外賣,晚上敲代碼。
直到上個月,我爸生前的老秘書突然找到我。
他遞給我一個保險箱。
"少爺,這是老爺走前半個月,讓我親手交給你的。"
同時,二叔瘋了一樣的打來電話。
......
我爸咽氣那天,窗外下著冷雨。
老宅二樓的主臥,擠得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二叔、三叔、大姑,還有一堆平時連電話都不打的堂親,全都杵在那張紅木大床邊。
我叫陳明軒,是我爸唯一的兒子。
我媽六年前就走了,從那以後,我爸看我就跟看仇人一樣。
十六歲那年,我跟他大吵一架,他當著全家族的麵,說要跟我斷絕父子關係。
從那天起,他沒再叫過我一聲"軒兒"。
那是我媽生前唯一給我取過的小名。
床上,我爸的臉黃得像張舊報紙。
他半睜著眼,目光在屋裏一張張臉上慢慢掃過。
掃到我的時候,隻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就滑開了。
像是嫌臟。
我站在床尾,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種被自己親爹當空氣的滋味,比外頭的冷雨還刺骨。
我爸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伸向站在床頭的二叔。
二叔趕緊俯下身,把耳朵湊過去。
"哥......"
我爸的氣息已經很弱,可屋裏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公司......你替我照看。"
"陳明軒這孽子,從小就是個混賬。"
"陳家的東西,一分都不能落到他手上。"
這句話砸下來,我腦子"轟"的一聲。
我以為再冷血的人,臨終前也會給自己兒子留一句話。
哪怕是罵我一句,都算他記得我。
可他沒有。
他把最後一句遺言,用來徹底把我從陳家除名。
二叔連連點頭,眼眶紅著,可嘴角那點得意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我爸說完,緩緩閉上了眼。
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都沒舍得給我。
屋裏瞬間哭成一片。
二叔哭得最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站在原地,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
不是委屈。
是那種被最親的人當眾剜心的疼。
葬禮辦了三天。
我像具行屍走肉,機械地跪、磕頭、還禮。
前來吊唁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憐憫。
"這就是陳總那個不成器的獨子?"
"聽說十六歲就被斷絕關係了。"
"嘖,我要是有這麼個爹,還不如沒有。"
那些議論聲鑽進耳朵,我一句都懶得反駁。
反駁有什麼用?
我爸都當著全家族的麵蓋棺定論了。
葬禮結束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我房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二叔站在門口,臉上再沒有前幾天那副悲戚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遮掩的厭惡。
"陳明軒,起。"
我睜開眼看他。
"你爸的話,全家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陳家沒你的份。"
"我看在你爸的麵子上,給你半小時收拾。"
"半小時後,你要是還賴在這兒,我讓保安拖你出去。"
我坐起來,靜靜看了他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
原來一個人翻臉,可以這麼快。
昨天靈堂上還"侄兒侄兒"叫我,今天就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我什麼都沒說,起身走向衣櫃。
我沒拿任何一件像樣的衣服。
隻從最底層抽屜裏,摸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
那是我媽生前用了十幾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