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海最後一晚。
顧川先睡了。
林夏跟我聊了會兒天,說明天的行程,也回了房間。
我去洗漱。
經過床頭的時候,顧川的iPad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推送。
"林夏向「夏日川流」共享相簿添加了6張新照片。"
夏日川流。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下午林夏手機上那個一閃而過的相冊名......
夏日。
川。夏。
顧川。林夏。
我的手指碰到了屏幕。
iPad沒有設密碼。
一個共享相簿。
封麵是一張模糊的晚霞。
點進去。
一千三百張。
我從最早的開始翻。
去年三月。
淩晨的街頭,路燈昏黃。
他們額頭抵著額頭,笑著。
我認得那條街。那天我們三個一起吃了夜宵。
我先回了,他們說再坐會兒。
原來那個"再坐會兒",是這樣的。
四月。
酒店白色床單上,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那個月我出差了一周。
五月。
電影院。
她窩在他懷裏。
那周我值班。
七月。
海邊。
十指相扣。
八月。
我生日那個月。
一家我沒見過的餐廳。
桌上有紅酒和蠟燭。
我生日那天他說有應酬,來不了。
林夏陪我吃了火鍋。
八點散的。
這張照片的時間戳。
當晚十點半。
吃完我的生日飯,她去吃了他的燭光晚餐。
我繼續翻。
每一張都拍得認真。
光線、角度、構圖,比給我拍的任何一張都用心一萬倍。
最新的六張。
今天下午。
蒼山腳下的白色教堂。
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斑斕地落在他們身上。
十指相扣。
她踮起腳尖。
他低頭。
接吻。
我在民宿午睡的時候。
她說"就隨便拍了幾張風景"的時候。
她飛快關掉相冊不讓我看到的時候。
一千三百張。
他說我拍照太僵,浪費快門。
他給她拍了一千三百張。
下午她關掉相冊時那個飛快的動作,不是怕我看見風景照。
是怕我看見這個。
我退出相冊。
把iPad放回原位。
打開手機,訂了明早六點的航班。
沒有聲音地拉開衣櫃,一件一件往行李箱裏放。
收拾到最後,手碰到一個東西。
那束洋桔梗的幹花。
去年生日,他選的花,她選的包裝。
當時我覺得有他們真好。
現在想想,連生日禮物都是他們一起挑的。
多默契。
我把幹花放在床頭櫃上。
淩晨四點。
趁著顧川睡著。
我拖著箱子,走出了門。
走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
走過林夏的房間時,我停了一秒。
沒有敲門。
走了。
車停在民宿門口。
我上車,關門。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一眼:"姑娘,去機場?"
"嗯。"
車開出去。
手機亮了一下。
沒看。
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黑。
三年。
他們把這段感情叫夏日川流。
川是顧川的川。
夏是林夏的夏。
而我連這個名字都不知道。
車窗外,天邊裂開一線亮。
高原的日出來得早。
我看著那道光,把黑夜一點一點撕開。
三年的眼淚,剛才在那一千三百張照片裏全流完了。
從現在起......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