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去茶卡鹽湖。
風大,太陽烈,天和湖麵連成一片白。
我站在鹽湖邊上,難得主動開口。
"顧川,幫我拍一張牽手照吧。"
他"嗯"了一聲。
伸出左手,隨便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右手舉起手機,哢哢兩下。
手鬆開了。
屏幕都沒看。
"行了。"
然後轉頭喊林夏。
"夏夏,這邊過來,光特別好。"
林夏小跑過去,白裙子在風裏蕩開。
顧川蹲下來找角度。
"裙擺別壓著,讓風吹。"
"頭偏一點,對,再偏。"
"等一下,換個構圖。"
三個機位。
五十多張。
中間林夏裙擺被風吹歪了,他讓她重新走了一遍。
"剛才那個弧度好,再來。"
我站在三米外。
鹽水漫過鞋麵。
襪子涼了。
腳趾泡得發麻。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顧川。"
他沒回頭。
"顧川,我鞋濕了。"
林夏轉過來了:
"寶貝!你怎麼一直站水裏啊!快回棧道上去!"
她的表情恰到好處。
心疼、著急,一點點自責。
"我包裏有備用拖鞋,你先換上!"
我沒動。
"你拍完了嗎?"我看著顧川。
他這才轉過來,皺了下眉。
"你站水裏幹嘛?不會自己走上來?"
我盯著他。
"你連頭都沒回過。"
"我在拍照——"
"你給她拍了五十張。給我拍了兩張。連屏幕都沒看。"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夏趕緊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寶貝別生氣!是我的錯,我占了太長時間。”
“來來來顧川你趕緊給念念好好拍幾張!"
顧川看了我一眼,語氣緩了。
"行,你站那邊,我重新給你拍。"
他舉起手機,認真對了下焦。
哢。哢。哢。
拍了七八張。
比剛才好多了。
我打開一看,構圖端正,光線也對。
但他的表情......
是一種"完成任務"的不耐煩。
和給林夏拍照時那種專注、投入、甚至興奮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這次行了吧?"
他收起手機。
我看著照片,笑了一下。
"行了。"
又是這兩個字。
我好像隻會說這兩個字。
回棧道的路上,林夏一直挽著我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寶貝你腳沒事吧?回去我給你泡腳,我帶了泡腳粉!"
"顧川就是個直男,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下次咱倆單獨出來玩!不帶他!"
她說得真誠。
三年了,每次顧川冷落我,她都是第一個注意到的人。
替他解釋,幫我找台階,然後貼心地彌補。
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跟顧川吵翻了。
但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沒有她,顧川還會這樣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過不止一次。
但每次我都壓下去了。
不是沒懷疑過。
是每次懷疑的時候,他們的反應都太正常了。
顧川給林夏拍照。
因為她上鏡,順手而已。
林夏對顧川好。
因為三個人是朋友,她對我也一樣好。
所有的疑點都有合理的解釋。
合理到我覺得是自己有病。
下午,我說想休息。
"那我和顧川去蒼山腳下那個教堂看看?"
林夏問。
"你們去吧。"
"要不你一起?"
"真不了,我躺一會兒。"
"好吧寶貝,你好好休息,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門關上。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朋友周晴的消息。
"你們仨又一起出去玩啦?看到林夏發的定位了。"
"嗯。"
"說真的念念,你就不膈應?”
“你男朋友天天跟你閨蜜黏一塊兒。換我早炸了。"
"也還好吧。"
"行吧。反正我要是你,我做不到。"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是周晴想多了,還是我一直在裝傻?
這個問題我不敢回答。
翻了個身,閉上眼。
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