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韋小滿家門口,才早上九點多。
我抬手準備敲門。
門卻"吱呀"一聲從裏麵開了。
韋小滿站在門口,提著一個竹籃,像是要出門。
看到我的瞬間,她整個人愣住了。
籃子從手裏滑下來。
一籃子的青菜撒了一地。
"你......你怎麼又來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我把那袋沉甸甸的排骨往前一遞。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給你送排骨。"
"二十斤,精排骨。"
我說出這話的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三十二年,我周銳,一個把"我愛你"當外語的鋼鐵直男。
居然大清早坐三個小時班車,拎著二十斤排骨,來給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姑娘送禮。
韋小滿看著我,嘴唇抖了抖。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阿姨呢?"
我下意識往屋裏看了一眼。
"我媽天沒亮就去後山采藥了。"
韋小滿的聲音很輕。
"要中午才能回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韋媽媽不在家,我居然鬆了一口氣。
"你別站在門口了。"
韋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側開身子。
"進來吧。"
我跟著她走進堂屋。
昨天坐的那張長凳還在。
我卻怎麼也不敢再坐下去。
因為我一坐下,就想起昨天那碗黑糖水。
一想起那碗黑糖水,我心裏就發毛。
韋小滿給我倒了一杯白開水。
我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周銳。"
韋小滿突然開口。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心臟"嗡"地一下,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你今天,為什麼要來?"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給你送排骨"。
想說"我媽讓我來的"。
想說"我路過順便看看"。
可看著她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
我一句謊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昨天晚上沒睡著。"
"滿腦子都是你。"
"我今天早上五點就起來了。"
"鬼使神差地就買了排骨,坐了最早的班車,過來了。"
"小滿,我知道這樣很奇怪。"
我看著她,聲音有點發顫。
"我周銳三十二年了,從來沒這樣過。"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我一閉上眼睛就是你。"
"我一睜開眼睛還是你。"
"我......"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韋小滿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一滴一滴,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小滿?"
我慌了。
"你怎麼哭了?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韋小滿搖頭,又搖頭。
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
"周銳。"
"你昨天喝的那碗糖水。"
"不是待客的規矩。"
我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那是什麼?"
韋小滿張了張嘴。
嘴唇抖了好幾下。
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輕地說了出來。
"那是情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