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情......情蠱?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麼?"
韋小滿低下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那碗黑糖水,是我媽親手熬的情蠱。"
"熬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用了七七四十九種草藥,再加上一味最要緊的東西。"
"喝下去的人。"
"從此以後,眼裏、心裏,就隻裝得下我一個人了。"
我的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
昨晚翻來覆去的失眠。
盯著韋小滿頭像看半個小時的自己。
淩晨五點鬼使神差爬起來買排骨的自己。
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我一閉上眼睛就是你"。
原來。
原來我不是一見鐘情。
原來我不是突然開竅。
是那碗黑糖水。
是情蠱。
我"騰"地一下從長凳上站起來。
胸口像塞了一團火,燒得我腦門發燙。
"這就是你們苗家的待客之道?!"
我盯著韋小滿,聲音發抖。
"我周銳大老遠坐三個小時班車過來!"
"我拎著煙、拎著酒、拎著水果!"
"我進門規規矩矩喊阿姨!"
"我端起碗就喝,是因為我信你們!"
"你們就用這種東西招待我?!"
韋小滿被我吼得肩膀一縮,眼淚掉得更凶。
可我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什麼風度了。
三十二年。
我周銳這三十二年,規規矩矩做人,老老實實做事。
單位裏的活搶著幹,同事借錢從沒催過。
我媽讓我早點結婚,我就答應去相親。
我不聰明,不帥,不會說話。
可我這三十二年,沒坑過一個人。
憑什麼?
憑什麼我第一次上門相親,就要被人下這種東西?
憑什麼我的心動,我的失眠,我的鬼使神差。
全都不是我自己的?
全都是被一碗黑水,活生生"逼"出來的?
我越想越氣。
眼眶一熱,居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可我死死忍住了。
我周銳,可以窩囊,可以社死。
但絕不能在一個剛認識兩天的姑娘麵前掉眼淚。
"你媽為什麼要給我下這個?"
我一字一頓地問。
"她跟我無冤無仇。"
韋小滿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她不是要害你。"
"她是想留住你。"
"我今年二十六了。"
"在寨子裏,二十六還沒嫁人的姑娘,已經算老姑娘了。"
"這兩年,我媽給我相了不下二十個人。"
"每一個,一見麵就嚇跑了。"
"有嫌我不愛說話的。"
"有嫌我是苗家人,怕下蠱的。"
"有嫌霧隱寨太偏,不願意跟我處的。"
"我媽她......她怕了。"
"她怕我這輩子嫁不出去。"
"所以她瞞著我,偷偷熬了這碗蠱。"
"她說,隻要下一個上門相親的男人,不管是誰,都給他喝了。"
"喝了這蠱的男人,這輩子就隻認我一個。"
"再也不會跑了。"
我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你也沒說......"
她哭得說不出話。
"我來不及,你居然捏著鼻子,一口就給悶了!"
我沉默了。
我怎麼也沒想到。
我這一口,把自己的後半生,給悶進去了。
我盯著韋小滿,一字一頓。
"這蠱,有沒有解藥?"
韋小滿咬著嘴唇,不敢看我。
我心裏那點僅存的希望,被她這個沉默,一點一點地掐滅。
"韋小滿。"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這蠱,到底有沒有解?"
韋小滿猛地抬起頭。
她張開嘴。
嘴唇抖了好幾下。
用一種沙啞到不像話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一句話。
而這句話。
讓我這顆剛剛被"蠱"住的心。
在聽到的瞬間。
先是"咯噔"一下,停了半拍。
緊接著,又"轟"地一下。
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