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韋小滿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坐在回縣城的班車上,我腦子裏亂糟糟的。
按理說,第一次相親,也沒聊幾句話。
我應該沒什麼感覺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麼。
那碗黑糖水下肚之後,我整個人就跟被人下了迷藥似的。
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韋小滿低著頭的樣子。
她耳朵上的銀墜子。
她睫毛下的那一小片陰影。
她轉身跑進廚房時,後腦勺那根烏黑發亮的辮子。
一幀一幀,清晰得像刻在了腦子裏。
我使勁甩了甩頭,想把這些畫麵甩出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周銳是誰?
單位裏公認的木頭疙瘩。
三十二年了,連樓下超市收銀員對我笑一下,我都能麵無表情地走過去。
怎麼可能因為見了一次麵,就把一個姑娘惦記成這樣?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我媽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等我。
"怎麼樣?人家姑娘家裏對你印象好不好?"
我嗯了一聲,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房間。
我媽在後麵喊:"你餓不餓?我給你留了飯!"
我說不餓。
其實我是真的不餓。
那碗黑糖水下肚之後,我一整天都沒什麼食欲。
可精神頭卻好得不像話。
心跳得也快,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燙。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怎麼都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我點開了韋小滿的微信頭像。
那是一張寨子裏曬著紅辣椒的照片。
我盯著那張頭像,足足看了半個多小時。
手指頭就懸在對話框上方,顫顫巍巍的。
想打字,又不知道打什麼。
最後,我發了一句:
"到家了嗎?"
發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她當然在家!
她本來就在家!
我從她家出來的!
我想撤回,可對麵已經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
過了好一會兒,韋小滿回了三個字:
"嗯,睡了。"
就這三個字。
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分析出了八百種含義。
她是不耐煩?
還是害羞?
"睡了"是催我別打擾她?
還是暗示"你也早點睡"?
我一晚上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剛蒙蒙亮。
我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洗漱完,換上一身幹淨衣服,出了門。
我跑到菜市場,找了個最大的肉鋪。
讓老板給我砍了二十斤精排骨。
老板一邊砍一邊問我:
"小夥子,你家開飯店的?要這麼多?"
我搖搖頭。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我隻知道,我現在,立刻,馬上,必須要見到韋小滿。
拎著二十斤排骨,我坐上了最早一班開往霧隱寨的班車。
坐在顛簸的車裏,我看著自己兩隻發抖的手。
後背一層一層地冒冷汗。
周銳啊周銳。
你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