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十四天。
全家要去海島度假。
一大早就開始忙活。
我爸搬行李箱,我媽塞防曬霜,薑宜抱著一隻巨大的草莓熊玩偶在院子裏轉圈。
我也收拾了一個小箱子。
拖到車邊的時候,後備箱已經快滿了。
裴硯正在往裏塞最後一個包,看見我的箱子,伸手拎起來看了看。
"放不下了。"
他轉頭喊薑宜:
"小宜,你那個草莓熊能不能——"
"不行不行不行!"
薑宜抱著玩偶躲到車門後麵。
"這是裴硯哥你去年送我的!我要帶著它去海邊拍照!"
裴硯笑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把我的行李箱放到了地上。
"清阮,你看這車確實太擠了。”
“你在家歇著也好,省得去了暈船。你不是暈船嘛。"
"我不暈船。"
"啊?我記錯了?"
他撓了撓頭。
"那也是,你身體最近不太好,在家好好養著。回來給你帶特產。"
我媽從車窗探出頭:
"別磨蹭了,快走快走!"
我爸已經發動了引擎。
薑宜從後座探出腦袋,衝我揮手:
"姐姐幫我澆澆多肉哦!拜拜!"
車門關上。
引擎聲由近到遠。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一點點縮小,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手裏還攥著行李箱的拉杆。
腦海裏又"滴"了一聲。
【剩餘天數:一天。情感剝離進度:90%。】
他們走後的第二天,是倒計時最後一天。
我回到自己房間,開始收拾。
床單換了新的,被子疊好,衣櫃一件一件清空。
書桌抽屜裏翻出一些舊東西。
裴硯以前寫給我的便利貼、合照、還有他去年送的那條手鏈。
我拿著手鏈看了幾秒。
銀色的鏈子,上麵掛著一個小小的星星吊墜。
他說我名字裏有個"阮",諧音像"軟",要送我一顆最軟的星星。
那時候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紅紅的。
我把手鏈放在書桌正中央。
手機忽然響了。
裴硯的微信語音通話。
我接起來。
"清阮!"
他的聲音裏帶著海風和笑意。
"你猜我在哪?"
"海邊。"
"對!你看這個——"
他切了視頻,鏡頭晃了一下,對著一片金色的沙灘和蔚藍的海。
"好看吧?下次帶你來!"
薑宜的聲音從旁邊飄進來:
"裴硯哥快來!浪好大!"
他轉了一下鏡頭。
畫麵裏薑宜站在海浪邊,裙擺被風吹得飛起來,笑得燦爛。
"等下等下——"
裴硯笑著對我說。
"我先去看著她別被浪卷了,回頭再聊啊。"
"嗯。"
"對了,你在家別忘了吃飯。冰箱裏有昨天的剩菜,熱一下就行。"
他掛了。
我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臉。
沒什麼表情。
冰箱裏的剩菜。
他在海邊吃海鮮大餐,讓我在家熱剩菜。
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因為在他心裏,這就是正常的。
我放下手機。
把房間做了最後的檢查。
幹幹淨淨。
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書桌中央那條星星手鏈,和壓在下麵的那枚訂婚戒指。
最後一個小時。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膝蓋。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
手機又響了一次。
裴硯發的消息。
一張照片。
夕陽下的海邊,他和薑宜、爸媽站在一起,四個人笑得燦爛。
配文字:"明天回來給你帶了特產!還給你買了條項鏈。"
我看著那張四個人的合照。
很完整。
不缺任何人。
【剩餘:十分鐘。】
我把手機關了機。
和戒指並排放在茶幾上。
起身,穿上帆布鞋。
最後看了一圈這個家。
客廳、餐桌、廚房、樓梯。
電視櫃上擺著全家福。
我站在最邊上,笑得挺用力的。
最後一分鐘。
我走出院門,沒回頭。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閉上眼。
腦海裏浮現出裴硯的臉。
很久以前的。
大雪天,山頂,他把圍巾繞在我脖子上,鼻頭凍得通紅,笑著說:
"薑清阮,你怎麼這麼怕冷。"
那張臉清晰了一秒。
然後像水麵的倒影被風吹散了。
模糊。
消失。
【3。】
【2。】
【1。】
【脫離程序完成。】
路燈下空空蕩蕩。
連影子都沒有了。
......
兩天後。
裴硯拎著一兜子特產和一個首飾盒上了樓。
推開門。
空的。
四麵白牆。
幹淨的床架。
空的衣櫃。
什麼都沒有。
連一張紙屑都沒留下。
隻有書桌正中央,一條星星手鏈和一枚碎鑽戒指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裏。
他手裏的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清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