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沈清梨抽噎著解釋:「我隻是想讓媽媽知道,今天所有誤會都過去了。你願意送她最後一程,她在下麵也不會怪你爸爸。」
我肩上的白麻貼著濕衣服。
冷得發硬。
顧承安說:「許棠,別讓清梨再難受了。」
工作人員把一隻小銀鏟遞到我手裏。
鏟子上沾著濕土。
我沒接。
銀鏟停在半空。
沈清梨又掉了淚。
「許姐姐,算了吧。你不願意,我不勉強。」
她越這麼說,旁邊罵得越難聽。
「人家都讓到這份上了,她還想怎樣?」
「難怪顧總不要她。」
顧承安從工作人員手裏拿過銀鏟,塞進我掌心。
我鬆手。
銀鏟掉在地上。
泥水濺到沈清梨的裙角。
她吸了一口氣。
顧承安彎腰撿起來,重新塞給我。
這一次,他扣住我的手指。
一根一根,壓在鏟柄上。
「捧。」
那塊坑口就在我麵前。
這是我給我爸選的地方。
鬆樹正對著碑位。
下午三點以後有陽光。
我爸說,他喜歡亮堂地方。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我親手把第一捧土蓋到別人母親的骨灰盒上。
沈清梨臉上還掛著淚。
她說:「許姐姐,謝謝你終於懂事。」
她走近一步,伸手扶住我的手腕。
指尖又壓到我的傷口。
「你爸那個鐵櫃,我會讓人安排最底下。」
她貼著我耳邊笑。
「免得擋我媽媽的風水。」
我握著鏟柄。
手指被顧承安扣得發麻。
顧承安的手鬆了一點。
大概在他看來,我掙過,鬧過,最後還是隻能跪著捧這第一鏟土。
司儀抬高調子。
「吉時到,孝女封土。」
沈清梨抬起下巴。
她對周圍人說:「謝謝大家,也謝謝許姐姐。她能來送我媽媽,我真的很感動。」
她說這話時,眼裏全是勝利。
我舉起那把銀鏟。
第一捧土離坑口隻有半尺。
陵園的廣播突然響了。
刺啦一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
廣播裏傳出一個陌生的男聲。
「緊急通知,青山陵園三排十七號墓位暫停落葬。」
沈清梨還跪著,哭聲斷了一下。
顧承安說:「誰放的廣播?」
廣播繼續響。
「該墓位遷改手續涉嫌偽造家屬授權,所有現場人員停止封土。重複一遍,停止封土。」
我手裏的土落回鏟裏。
沒有一粒掉進坑裏。
遠處,陵園經理帶著幾個人跑過來。
剛才攔著我的保安跟在後麵,低著頭。
經理跑到顧承安麵前。
「顧總,手續要停。」
顧承安冷冷看著他。
「誰讓你停?」
經理下意識看向我。
這一下,顧承安的眼神也跟著轉過來。
經理咽了咽口水。
「新控股人。」
沈清梨還跪在地上。
她問:「什麼新控股人?」
經理沒敢看她。
我把銀鏟放回托盤。
肩上的白麻滑下來,掉進泥水裏。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
屏幕上是律師發來的授權文件。
最後一頁,受讓人簽名處寫著我的名字。
許棠。
顧承安看清那兩個字,抬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