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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程敘在一起七年。

真正認識他，卻已經二十年。

小學三年級，我轉學到他的班級。

第一次做值日，不小心把水桶踢翻，是程敘拿來拖把，又替我擋住班主任的責備。

宋妍住在我家樓上，她父母常年出差，放學後總跟我一起寫作業。

後來程敘也加入，我們三個幾乎形影不離。

十六歲那年，學校舉辦廣播劇比賽。

我負責剪輯，程敘配男主，宋妍演女主。

錄音棚太悶，她念到一半喘不上氣，程敘背著她衝去醫務室。

我抱著設備跟在後麵，跑丟了一隻鞋。

那天起，程敘格外照顧她。

我從未覺得不妥。

宋妍身體弱，又很依賴我，她怕一個人看病，怕獨自坐電梯，甚至不敢在陌生餐廳點單。

我總對程敘說，能幫就多幫一點。

後來，我才發現，從那句囑咐開始，他漸漸把照顧她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他們越來越熟悉，漸漸形成一套不需要語言的默契。

宋妍咳一聲，程敘便知道該關窗；程敘抬一下眉，她就明白他想喝哪種咖啡。

我曾因此欣慰。

我以為最愛的人和最親近的朋友彼此融洽，是一件幸運的事。

直到大學填報誌願。

我想學聲音設計，程敘認為就業麵太窄，宋妍也說女生做錄音辛苦。

他們研究了幾所學校，替我選了新聞傳播。

錄取通知下來時，所有人都誇他們考慮周全。

我讀了一年，還是偷偷轉去了音頻方向。

程敘知道後，第一次同我冷戰。

宋妍夾在中間勸，說他隻是擔心我走彎路。

最後我還是向程敘道歉，因為我覺得他是愛我的。

此後大大小小的決定，幾乎都遵循同樣的次序。

他們先討論，得出結論，再告訴我那是最好的選擇。

假如我不讚同，程敘就講道理，宋妍便掉眼淚，仿佛我的堅持會傷害所有關心我的人。

久而久之，我不再反駁。

他們也逐漸相信，我沒有主見。

我回到和程敘共同居住的公寓時，已經接近午夜。

客廳燈亮著，宋妍穿著我的拖鞋，盤腿坐在地毯上，四周鋪滿訂婚宴照片。

程敘靠在沙發邊，正在用裁紙刀修剪邊緣。

看到我，宋妍興奮地招手。

“快來，我找到了好多舊照片！”

那些照片大多是三個人的合影。

每一張裏，我都站在側邊，程敘和宋妍挨得更近。

宋妍選中一張高中廣播站的照片，準備放進入場視頻。

我說：“別用這張。”

她不解：“為什麼？多有紀念意義。”

照片裏，我抱著一疊線材，半張臉被擋住。

程敘正替宋妍整理耳機，兩個人相視而笑。

“因為看不清我。”

程敘掃了一眼：“視頻裏又不是隻有這一張，你怎麼突然在意這些？”

我蹲下去，把照片從宋妍手中抽走。

動作並不重，卻被紙張邊緣劃到手指。

程敘立刻握住她的手檢查。

“破了嗎？”

“沒有，別緊張。”

他確認沒有傷口後，才轉向我：“一張照片而已，非要搶？”

我捏著那張薄紙，忽然想笑。

他看得見宋妍指尖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口子，卻看不見照片裏被遮住大半的我。

“程敘，我不想在訂婚宴上放三個人的成長視頻。”

“妍妍是我們共同的朋友，缺了她才奇怪。”

“那究竟是誰訂婚？”

宋妍率先站起，眼圈很快泛紅：“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麼介意。我現在就走。”

她彎腰收拾照片，越急越亂，程敘按住她的肩，把人重新扶穩。

隨後，他看我的眼神變得失望。

“晚寧，她忙到現在是為了誰？”

“我請她忙了嗎？”

這句話出口時，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程敘像被刺中，麵色沉下去。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傷人。大家都在替你操心，你卻隻會挑毛病。”

我沒有再解釋。

過去我總急著證明自己不是那個意思，生怕他們誤解，生怕關係出現裂紋。

可那一刻，我看著滿地照片，突然覺得裂紋早已遍布，隻是我一直用沉默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