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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程敘沒有叫醒我。

他帶宋妍去見婚禮主持人，把最終流程定了下來。

我醒來時，餐桌上留著一份冷掉的三明治，旁邊壓著便簽。

——昨晚大家情緒都不好。你冷靜以後，記得給妍妍道歉。

我將便簽折好，放進抽屜。

資料館很快發來電子合同，並希望我三天後到崗。

項目負責人解釋，老影院近期發現一批受潮膠片，搶救窗口很短，團隊急需聲音修複人員。

三天後，正好是原定訂婚宴的第二天。

我問能否提前。

對方很驚訝，卻同意我周五報到。

距離出發隻剩兩天。

我向公司提交離職申請，把手頭項目逐一交接。

主管勸我考慮清楚，說程敘上個月還來問過我的晉升安排，顯然有長期規劃。

我笑了一下，沒有告訴她，那份所謂規劃，是程敘希望我調去行政崗。

他覺得修複室晝夜顛倒，也覺得我長期戴耳機損傷聽力。

最重要的是，行政崗位時間固定，方便以後照顧家庭。

他替我設想得麵麵俱到。

唯獨沒問我喜不喜歡。

午休時，我聯係酒店，取消訂婚宴。

宴會經理再三確認，提醒定金無法全退。

我答應承擔損失，又通知了化妝師、攝影團隊和禮儀公司。

這些人的聯係方式，本該由程敘掌握。

可真正簽約、付款、對接細節的，一直是我。

他們可以隨意更改，因為所有收尾工作最終都會落到我身上。

取消完成後，我給雙方父母分別打了電話。

母親足足沉默半分鐘，問我是不是因為戒指鬧脾氣。

“不是。”

“那還能因為什麼？程敘這孩子哪點不好？妍妍幫你，是你有福氣。你別把小性子帶進婚姻。”

我聽著她熟悉的勸告，心裏沒有憤怒。

隻有疲倦。

“媽，我不會訂婚了。”

“晚寧！”

“這次不是商量。”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傍晚回家，我開始整理物品。

這套公寓是程敘婚前買的。搬進來時，他說次臥改成我的工作間。

一個月後，宋妍失眠嚴重，他便把那裏布置成客房，方便她偶爾留宿。

我的監聽音箱被移到陽台，防塵罩上積了一層灰。

我擦了很久，把設備裝入紙箱。

衣櫃裏，我的衣服隻占三分之一。

另一側掛著宋妍落下的外套、圍巾和兩條禮服。

她來得太頻繁，慢慢擁有了固定衣架、專用水杯和門鎖密碼。

我從前從不介意。

現在也沒有必要介意了。

最後，我在床頭櫃深處找到一隻舊錄音筆。

十七歲生日，程敘送給我的。

裏麵存著一段雜音很重的告白。

他說喜歡聽我講話，說我一開口，沉悶的日子就有了回聲。

多年後，我從事聲音修複，能清除爆音、底噪、磁帶黴斑留下的斷裂。

可有些變質的東西，技術再好也無法還原。

我把錄音筆放回原處，沒有帶走。

周五下午，程敘終於發現宴會被取消。

那時我正在火車站候車。

他的電話連續打來，屏幕震得掌心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