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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兩家人在酒店試菜。

訂婚宴隻剩七天，雙方父母都很高興。

程母拿出打印好的流程表，一項項核對。

我翻到末頁，在策劃人一欄看見宋妍的名字。

她坐在程母右手邊，正在講簽到台怎樣擺放。

程母聽得頻頻點頭，還笑稱宋妍比親閨女都貼心。

我父親不太懂這些，隻顧著給我夾菜。

母親則低聲問我禮服是不是太素，要不要換一件鮮亮的。

我尚未回答，宋妍已經接話：

“阿姨，主紗選了緞麵，晚寧肩窄，複雜款壓人，香檳色最適合她。”

我媽聽完便放下心：“還是妍妍懂她。”

桌上所有人都認同。

似乎隻有我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

服務員推來甜品車。最上層擺著一隻覆盆子慕斯，邊緣綴滿白巧克力羽片。

我盯了片刻。

半年前，酒店第一次發菜單時，我選的是桂花酒釀。

外婆在世時，每逢家裏有喜事都會做一小鍋。

她沒能等到我訂婚，我便想在宴席上留一點與她有關的味道。

程敘當時答應得很快。

如今酒釀不見了。

“甜點換過？”我問。

宋妍笑道：

“對呀，酒釀擺盤不好看，而且長輩未必愛吃。我試了三次，還是這個最穩妥。”

“我已經定過了。”

“可你定的確實不適合宴會。”

她語氣溫柔，像在耐心糾正一個不成熟的決定。

程敘替我用小匙取了些慕斯：

“先嘗嘗。妍妍跑了好幾趟，你別辜負她的心意。”

酸甜的奶油含在舌尖，我卻嘗不出味道。

母親察覺我的沉默，碰了碰我胳膊，示意我別在長輩麵前掃興。

我把那口甜品咽下去，點頭說很好。

宋妍鬆了口氣，重新講起迎賓環節。

中途，我的手機亮了一次。

是南嵐市電影資料館發來的郵件。

一個月前，我參與修複的民國戲曲錄音入選了年度項目。

資料館打算重啟一座廢棄多年的老影院，建立聲音檔案中心，邀請我擔任駐館修複師，合同期十個月。

我遲遲沒有回複。

因為程敘說過，訂婚以後要開始準備結婚；兩個人剛成家，不宜長期分居。

那時我也覺得，既然決定和他走下去，就應該為共同生活讓步。

郵件末尾寫著：若仍有意願，請於本周五前確認。

本周五，正好是訂婚宴的前一天。

我關掉屏幕，抬頭時，正聽到程敘說：

“訂婚那天讓妍妍陪晚寧入場吧。她們關係最好，也有紀念意義。”

眾人都說好。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那晚散席，我獨自在酒店門口站了很久。

母親催我上車，我點開那封郵件，在回複框裏輸入四個字。

我願意去。

按下發送鍵之後，胸口沒有想象中的慌亂。

隻有一種遲來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