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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鎖屏，靠在沙發背上。

坐了大概五分鐘，我媽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茶幾底下掏出一個塑料袋。

“對了書言，你爸單位發的月餅還剩兩塊，你帶回學校吃吧。”

塑料袋是超市那種透明的，裏麵裝著兩塊月餅，一塊豆沙的，一塊五仁的。

塑料袋皺皺巴巴的，月餅盒子被壓得有點變形，是分完之後剩下的。

我接過來。

塑料袋在我手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謝謝媽。”

窗外的月亮很大。

我拎著那袋皺巴巴的月餅，走進書房。

書房是我的房間，一張折疊床，一個舊衣櫃，床單是妹妹淘汰下來的，粉色的，印著小熊。

我在床邊坐下來，打開塑料袋，拿出那塊豆沙月餅。

月餅皮很幹，掰開的時候碎屑掉了一床。

我咬了一口，豆沙的很甜。

甜得發膩。

我嚼著月餅，嚼著嚼著，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裏滑下來，滴在月餅上。

鹹的。

我把月餅放在床頭櫃上。

彎腰從床底下拉出行李箱。

箱子是早上剛到的時候塞進去的，還沒打開。

我把箱子打開，裏麵的東西很整齊。

幾件換洗衣服，一台筆記本電腦，一本專業書。

還有一張打印出來的行程單。

明天早上七點十五分的火車，終點站拉薩，四十八小時硬座。

手機亮了。

是學校的師兄陸衍發來的消息，他在西藏做地質調研，團隊缺一個數據助手。

“學妹，來不來？高原反應是有的，條件是苦的，但機會難得。待一年，能發論文的那種。”

我之前還在猶豫。

中秋節之前，我回他的消息是“我再想想”。

現在我把手機拿起來，打了一個字：“去。”

他秒回：“好，明天火車站接你。”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客廳裏妹妹的笑聲隔著牆傳過來，她大概選好了自行車的顏色。

弟弟的遊戲還在打，鍵盤聲劈裏啪啦。

媽媽在陽台上收衣服，哼著不成調的歌。

這些聲音很熱鬧。

但熱鬧是他們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把那張印著“拉薩”二字的火車票放在枕頭下麵。

淩晨四點半，我醒了。

書房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通著陽台的玻璃門，門簾是舊的，透光。

月光從簾子縫裏漏進來。

我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把折疊床上的小熊床單疊整齊，枕頭拍平。

這個房間在我之前是雜物間，在我之後還是雜物間。

我蹲下來，從床底拉出行李箱。

輪子在地板上碾過，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響。

我停了一下，聽了聽門外的動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爸的鼾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沉沉的。

媽的房間安安靜靜。

弟弟的房間門縫裏透出電腦的呼吸燈，紅藍交替。

我拖著行李箱穿過走廊。

客廳裏很暗。

茶幾上還放著昨晚的哈密瓜盤子，牙簽散在旁邊。

妹妹的可樂罐子歪倒了，裏麵還剩一口，沒喝完。

弟弟的薯片袋子敞著口，碎渣灑在沙發墊子上。

那兩塊月餅還在茶幾邊上，塑料袋敞著口，沒人收。

我本能地想彎腰去收拾。

手指已經伸出去了，又收回來。

這些東西從今以後不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