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裏清楚,陸景這人吃軟不吃硬。
越是跟他硬碰硬,最後吃虧的隻有我和鳶兒。
我索性壓下火氣,放軟語氣,
“我沒有跟你鬧,隻是家裏地方小,我和鳶兒才回江府住,清兒妹妹和她女兒才住得舒坦。我信你能考中,到時候換了宅子,我和鳶兒就回去。”
“隻是家中銀錢,我和鳶兒都沒拿。如今就靠著這一點繡品謀生......”
“若是這點繡品也沒了,鳶兒身子常年孱弱,每月抓藥都要錢,實在撐不住。”
陸景麵露遲疑,思索半晌開口,
“這樣吧,家中錢罐裏還有一千文,你回家拿。“
”但清兒難得有想做的事情,這些繡品你就給了她,莫要再計較了。”
話音落地,他不再理會我,轉頭拎起整筐繡品,拉著林清兒徑直出門。
我暗暗心寒。
前幾日,他給林漁買零嘴就花了五百文。
這滿滿一筐繡品,我熬了半個月日夜才趕完,足足能換一兩銀子。
本來盤算賣掉後給鳶兒添新衣,再備些養身體的藥材,到頭來全被他帶走。
方才躲在門板後麵偷看的鳶兒,此時快步跑過來,拽緊我的衣角,
“娘,和爹爹和離。”
我輕輕搖頭。
我何嘗不想早早脫身?
可我記著前世,陸景馬上就要科考高中,眼下緊要關頭,他絕不會同意和離,落下棄妻的名聲。
所以我隻能隱忍,
或許,等他考中了,有了一官半職還有了俸祿,或許便不會再如此虧待我和鳶兒。
前世的苦,我不能再吃一遍。
待到傍晚,我帶著鳶兒動身回陸家取錢,可老遠就瞧見林清兒陪著林漁在院裏玩耍。
林漁手裏還拿著風車。
林清兒柔聲逗孩子,
“漁兒,這麼好看的風車是誰給你添置的呀?”
林漁晃著胳膊大聲回話,
“是爹爹心疼我,特意花錢買的!”
鳶兒拉著我,腳步僵在原地。
陸景轉頭撞見我們,神色慌亂,
“婉娘,你聽我解釋。”
“漁兒親爹生前許諾要給她買風車,沒來得及買就身故了。我瞧漁兒可憐,才給她買了一個,隻是......錢罐裏如今隻剩一百文了。”
我早就料到,林清兒早已把陸家當成自己的地盤,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留錢給我?
我隻定定看著他,
“你說好給我一千文的,賣繡品得來的銀子呢?”
陸景臉色一變,有些不滿,
“繡品是清兒賣的,你也好意思跟她要錢?”
“你和鳶兒隻是兩個人,需要花多少錢,怎麼還惦記清兒的錢了?”
我心裏一股怒火實在是壓不住。
需要花多少錢?
鳶兒一個月的藥錢,就要五百文。
一百文如何夠?
林清兒這時卻端來幾個幹癟包子,
“姐姐別怪漁兒,她還小,不是故意花掉那些錢的。我和景哥哥知道你來,還留了幾個菜包給姐姐和鳶兒吃。”
“這些菜包漁兒不愛吃,所以一點都沒碰過,你別嫌棄。”
我蹙眉盯著盤中包子,一眼便認出來,這是包子鋪積壓幾日的剩貨。
一文錢能買兩個,早就變味發餿。
她的女兒吃不下去,就拿來打發我女兒?
我看向陸景,
“你出手倒是闊綽。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可還記得鳶兒為何常年吃藥嗎?”
“當年懷著鳶兒,你沒錢添置書本,我沒日沒夜做繡活,落下病根,害得孩子自打落地就體弱多病。如今一百文,夠她抓什麼藥?”
陸景被我說得僵在原地,一時無言辯駁。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重物落水聲。
緊跟著響起鳶兒的哭喊,
“娘!唔......”
我猛地扭頭。
寒冬臘月,河水冰冷。
鳶兒和林漁竟然一起掉進門前的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