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重度先心病患者,三個竹馬恨不得把我裝進真空玻璃罩裏,出門踩的地都要提前鋪上三層羊絨毯。
顧謹替我量體溫,沈延幫我數心跳,陸燃連我身邊的空氣含氧量都要測。
他們說,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讓我活著。
直到圈子裏來了個"重度焦慮症"女孩。
她叫蘇落,自稱小鹿,打雷會哭,人多會抖,動不動就過呼吸捂胸口。
顧謹開始嫌我矯情,沈延誇她帶病還堅強,陸燃半夜給她送安定片。
他們說小鹿是真難受,不像我,被慣壞了拿病當擋箭牌。
直到跨年夜,她不小心打翻了我的急救藥箱,藥片碎了一地。
蘇落捂著臉往顧謹身後一縮:
"小鹿不知道那個不能碰,小鹿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延回頭指責我放得太隨意,陸燃攬著她肩膀輕聲哄。
我沒吭聲。
任由胸腔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然後心率監測手環開始尖叫。
剛剛還護著蘇落的三人,瞬間瞳孔驟縮,連滾帶爬地撲來給我做心肺複蘇。
但沒用,先心病人的心臟一旦停擺,可不看誰在哭著求我。
......
“喬時!喬時你怎麼了!”
上一秒還在安撫蘇落的三個男人,瞬間瞳孔驟縮,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身邊。
顧謹瘋了一樣跪倒在地,雙手交疊按壓我的胸骨,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別怕,別怕!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沈延顫抖著手去掏手機打急救電話。
因為手指抖得太厲害,手機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連眼眶都紅了,幾乎是咆哮著衝著電話那頭吼:
“救護車!快點!先心病室顫!”
陸燃則在一地狼藉的碎藥片裏發瘋般地翻找我的急救藥,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怎麼會找不見......藥呢!喬時的救命藥呢!”
就在這人命關天的窒息時刻,角落裏傳來了一聲委屈的啜泣。
“哥哥......”蘇落捂著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瑟縮著肩膀往前湊了一步,“小鹿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鹿不知道那個藥這麼重要......你們別怪小鹿好不好,小鹿害怕......”
“閉嘴!”
一向對她最溫柔的陸燃猛地轉過頭,
眼底滿是駭人的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沒看到她在搶救嗎?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顧謹按壓我胸口的動作不敢停,額頭冷汗直冒,咬著牙怒吼:
“滾遠點!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蘇落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掛在睫毛上,似乎沒料到平時把她捧在手心裏的哥哥們會為了我這樣凶她。
她咬了咬下唇,還想上前:“可是小鹿也想幫忙......”
我艱難地半睜著眼,劇烈的絞痛讓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顧謹的手腕,喉嚨裏溢出嘶啞的三個字:
“讓她......滾。”
顧謹反握住我冰涼的手,
眼圈通紅,毫不猶豫地衝門外吼道:
“聽見沒有!喬喬讓你滾出去!立刻從這裏消失!”
沈延一把將蘇落推出門外,重重地摔上了門。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隻記得除顫儀擊打在胸口的鈍痛,和他們三個驚恐到極點的哭聲。
意識像被人從深水裏硬拽上來,耳邊全是尖銳刺耳的儀器警報聲。
"喬時!你他媽給我醒過來!"
再次醒來,是被溫熱的陽光刺痛了眼皮。
消毒水的氣味湧入鼻腔,心電監護儀在旁邊規律地響著。
我盯著白色天花板,花了很長時間才確認自己還活著。
"姐姐醒了!"
蘇落坐在窗邊的折疊椅上,正低頭削著一隻蘋果。
見我醒來,放下水果刀,小跑到床邊,"小鹿熬了一晚上的小米粥,溫度剛剛好,姐姐要不要先喝一點?"
"醒了?!"
三道椅子腿刮蹭地麵的聲響同時響起。
顧謹、沈延、陸燃幾乎同時擠到床邊,六隻眼睛死死盯著我,像盯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小鹿還學了怎麼看心電圖的數據,護士姐姐教的。姐姐放心,小鹿一直在幫忙盯著數值呢......"
"對了,姐姐的嘴唇有點幹,小鹿去拿潤唇膏。"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我的三個竹馬。
"為什麼她還在這裏。"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顧謹率先移開了視線。
沈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陸燃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最終,還是顧謹先開了口。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自然的猶豫,和一絲......愧疚。
"......那天把她趕走之後,她在醫院樓下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她主動找到護士站,說想留下來當你的陪護。"
"她說......"顧謹停頓了一下,"她說是因為她你才進的醫院,她想親手照顧你,彌補過錯。"
沈延接過話,聲音低低的:
"她這幾天確實盡心盡力,每兩小時記錄一次你的生命體征,連護士都誇她細心。"
陸燃終於抬起頭看我,眼神複雜。
"我們想著......她既然真心想補償,就給她一個機會。"
"而且有她幫忙盯著,我們也能輪流回去處理一下公司的事。"
"所以。"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是在我昏迷的時候,替我做了這個決定。"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正咬著下唇、一臉"小鹿做錯事了請姐姐原諒"表情的蘇落。
在心裏冷笑一聲。
"好。"
"既然你們都覺得沒問題,那就留下吧。"
蘇落眼睛一亮,連忙感激涕零地握住我的手。
"謝謝姐姐!小鹿一定好好照顧姐姐!"
我任由她握著,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