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最後一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媽媽,背景音裏有風聲和海浪聲。
護士帶著哭腔急喊:“林渡的家屬,我現在以醫院的名義正式通知你們——”
“她現在重度感染性休克,心率隻剩四十幾,隨時有心臟驟停的可能!”
“必須馬上進行緊急開腹手術,但需要你們電話錄音授權同意承擔手術風險——”
“你們隻需要說一句同意就行了!一句話就能救她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換成了爸爸的聲音。
“你們醫院是不是跟林渡串通好了來騙我們回去的?”
“我女兒昨天還打電話找我要錢呢,今天就休克了?你們當我傻子?”
護士喊著:“先生!這是急診ICU的正式通知電話!不是騙人的——”
“我不管你是哪裏打來的!”
“林渡從小就會裝!小病裝大病,沒事裝有事!上次說崴了腳讓我們回去,結果我們到家她活蹦亂跳——”
“她就是見不得她妹妹好過一天安生日子!”
護士嘶吼著:“她真的在死——”
“有本事就讓她真死在醫院裏!”
“沒死透就別來煩我們一家人度假!”
嘟——
電話被掛斷了。
護士再撥過去,聽筒裏是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號碼已被設置為勿擾模式。”
電話被拉黑了。
護士的手在發抖。
她站在走廊裏。
然後她聽見了手術室裏傳來的聲音。
監護儀的滴聲,變成了一聲長鳴。
護士轉過身,透過門縫看進去。
心電圖上,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
手術台上,我安靜地躺著,眼角掛著淚。
護士衝進手術室,手裏還攥著那部打不通的電話。
一千公裏外的海灘上,煙花正在夜空中綻開。
妹妹舉著手機在拍煙花,媽媽從身後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爸爸掏出手機,把剛才那個號碼加進了黑名單。
“煩死了,連過個生日都不讓人清靜。”
妹妹跑過來,挽住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你看煙花好漂亮!幫我拍!”
媽媽笑著舉起手機,對準了妹妹。
鏡頭裏,妹妹笑著,身後是綻開的煙花。
發朋友圈的時候,媽媽配了一句文案:
“我的全世界,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