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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林徐曼回廠裏的時候，老財務趙姐給我打了電話。

“廠長......不對，我該叫你什麼？”趙姐在電話那頭聲音發緊。

“叫我名字就行，英姐，或者譚英。”

我靠在候機室沙發上，手邊放著剛端上來的熱拿鐵。

“他們回來了，保安說兩人笑得跟過年似的，直奔你的辦公室。”

“嗯。”

“我去敲了門想跟郭林交代賬上情況，畢竟季度末供應商的尾款——”

“趙姐。”我打斷她。

“嗯？”

“你別去，別去跟他們交代任何東西。”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就按正常流程來，他們問你就說。不問你也別主動。”

趙姐沉默幾秒。

“英姐，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趙姐，你跟了我十年，我虧待過你嗎？”

“沒有。”她聲音很快。

“那你信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好，我信你。”

掛了電話我心裏清楚，徐曼不可能讓趙姐留下來。

果然不到兩個小時，趙姐又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英姐，她潑了我一杯茶。”

“當著全車間人的麵把滾燙茶水摔我腳下，水花濺了我一褲腿。”

我放下咖啡杯皺起眉頭。

“然後呢？”

“郭林說我倚老賣老，仗著跟你的關係不把新領導放眼裏。”

趙姐吸了吸鼻子。

“他當眾宣布開除我立即生效，還讓保安站門口不許我收東西。”

我閉眼深吸一口氣。這事不意外但還是有點堵心。

趙姐對廠子付出極大，十年賬目從未出錯。

“趙姐。”

“嗯。”

“去找人事要正式解聘通知書，然後要雙倍補償金，一分不能少。”

“他們要是不給呢？”

“他們會給的。”

我語氣確定。

“徐曼急著立威清空我的人，巴不得拿錢打發你堵嘴。你隻要錢。”

趙姐安靜了一會兒。

“英姐我不想走，廠裏每一本賬都是我做的......”

我打斷她。

“拿了錢就走，一秒都別多待。”

我聲音放軟。

“這廠子已經不是我的，也不值得留戀。你信我，不出一個月你就會明白。”

趙姐過了好一會兒輕聲應了好。

掛電話後我給徐曼發了條微信。

“用人不疑，老財務我帶走了，工廠上下隨你安排。”

消息顯示已讀，她沒回。

估計正得意嘲諷以為我夾著尾巴服軟討好，隨她怎麼想。

隨後趙姐發來消息：“她表妹來接活了，那姑娘連借貸都分不清。”

我回了別管了三個字，退出微信走向登機口。

我把登機牌遞給地勤，她掃了下笑著祝福。

“一路順風。”

“謝謝。”

我拎著行李箱走上廊橋，三十年來第一次覺得渾身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