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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大廳燈光照得每個人臉色都不好。周三上午人不算多。

郭林坐在塑料椅子上腿不停地抖，手裏拿著轉讓材料翻來覆去地核對。

我坐在旁邊雙手交疊看著電子屏叫號。

徐曼站在大廳中央仰頭看流程告示，心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等工商變更完，得把所有的公章和私章全控製住，讓她徹底成廢人。】

【還有那個老會計，回頭也得收拾掉......】

我麵無表情地坐著，叫號機響了。

“A037號，請到二號窗口辦理。”

郭林迅速起身跑過去，我也慢慢站起來跟在後麵。

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頭也沒抬。

“什麼業務？”

“法人變更、股東變更。”郭林把材料一股腦推過去。

辦事員翻了翻材料，抬頭看了看我跟郭林。

“老法人到場了？”

“到了到了，這是我媽。”

郭林回頭拉了我一把，把我往窗口前麵推。

“媽，你跟人家說一聲，是你自願轉讓的。”

我點點頭，對著窗口裏的辦事員露出溫和的笑。

“是我自願的，年紀大了管不動了，交給年輕人。”

辦事員沒多問，低頭開始錄入係統打出幾張紙。

“這裏簽字，這裏按手印。”

我簽了字也按了手印，紅印泥沾在右手拇指上我沒急著擦。

這時候辦事員抬起頭看著郭林，語氣公事公辦。

“提醒您，變更完成後新法人將承擔企業的全部法律責任。”

“包括既有債務的無限連帶責任，您確認嗎？”

我餘光看見郭林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知道知道，確認，快點辦吧。”

他也簽字按了手印，辦事員打出回執單遞出來。

“好了，三個工作日後來取新營業執照，這是回執。”

郭林接過回執看了半天嘴角咧開。

徐曼伸長脖子看回執單，兩人對視了一眼滿眼貪婪。

我站在旁邊，慢慢用紙巾把拇指上的紅泥擦得幹幹淨淨。

出了工商大廳的大門，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徐曼轉過身麵對著我，手叉在腰上突然開口。

“對了。”

“公章、財務章、法人章、合同章，全部交出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低頭笑了笑。

我彎腰從公文包裏把四個印鑒章盒子全掏出來推到郭林懷裏。

“拿好了。”

我聲音平淡。

“既然你們想要權，我全部給你們，一分責任我都不留。”

郭林看著懷裏的盒子吞了下口水。

徐曼滿意地點頭，抬手指向馬路對麵的公交站牌。

“行了事情辦完了，你自己打車走吧。”

她歪著頭看我。

“我們的車座位有限，不方便送你。”

我看了眼她那輛後排空蕩的越野車並沒有拆穿，笑著掏出手機亮了屏幕。

“用不著你們操心，我現在就去機場。”

“國外的酒店已經訂好了，頭等艙。”

我故意傾斜屏幕讓頭等艙落進她視線。徐曼眯起眼，心聲瞬間炸了。

【頭等艙？！這老太婆瘋了吧，用的是不是廠裏的錢？！】

嘴上她卻冷著臉說：“最好花的是你自己的錢，廠裏的賬一分也別動。”

我把手機收回兜裏。

“放心。”

我聲音很輕。

“現在那個廠子是你們的了，全權由你們負責，我絕不插手。”

我走到路邊攔了輛車坐進去，回頭看見郭林抱著盒子，徐曼抱臂站著。

兩人滿臉得勝表情。我對著他們真誠笑了笑。

“廠子交給你們，我就放心了。”

車門關上出租車彙入車流，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提前設好的備忘錄。

“供應商尾款，寬限期倒計時：71小時。”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接下來的日子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