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起飛後城市越縮越小,那個我待了三十年的地方變成模糊色塊。
我拉下遮光板靠在座椅上,空姐送來香檳,我順手放在扶手沒喝。
距離降落還有六個多小時,我閉上眼什麼都不想。
睡了兩個多小時手機震動把我弄醒,是郭林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
“媽!”
他聲音透著興奮,似乎在廠區走動。
“我跟你說,今天真順利!”
我嗯了一聲。
“全廠上下沒人敢吭聲,老員工都特別老實,看我跟看領導一樣!”
“你不就是領導嗎。”我聲音含糊像是沒睡醒。
“對對對!”他笑了笑。“媽你放心,廠子在我手裏絕對虧不了!”
我沒接話。
電話背景音傳來徐曼亢奮的聲音,接著她的心聲變得清晰。
【老東西真蠢還在做夢旅遊,明天就派人去機場把你綁去精神病院!】
我握著手機沒什麼表情變化,心裏卻徹底確認這步棋走對了。
“是嗎。”我對著電話說。
“既然你們心甘情願接受了工廠的一切,那就好好受著吧。”
電話那頭停頓一秒。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聽著......”
“沒什麼意思,你忙你的我掛了。”我打了個哈欠。
“哎等等——”
我沒等他說完但也沒掛斷。
因為這個時候,手機彈出供應商法務部發來的短信。我滑開通知欄。
【譚英女士:貴司2000萬貨款寬限期最後1小時!今日12:00前未見資金到賬,我司將依據合同強行進廠搬走全線設備抵債。屆時一切損失由新法人承擔。】
我看了幾秒。
郭林還在電話裏說著明天要請客,要從公賬提錢買車。
我聽著他的聲音毫無波動。
“兒子。”
“啊?”
“祝你們好運。”